此時的餐廳里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溫暖身上,帶著同情、好奇、幸災樂禍,或是純粹的看熱鬧。打翻的餐盤,濺落的食物,髒污的地面,以及那個肇事逃逸的原女主背影,共同構成了一幅略顯狼狽的畫面。
然而,處於視線焦點的溫暖,卻並沒有露出眾人預想中的驚慌、憤怒或是委屈。
她只是微微蹙著眉,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染了油漬的鞋子和褲腳,又掃了一眼滿地狼藉。那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仿佛眼前這突如其來的麻煩,只是一件需要處理的小事,而非足以讓她失態的窘境。
她沒有去看周圍那些目光,也沒有去追尋林知秋逃離的方向,而是蹲下身,開始默默收拾散落一地的餐盤碎片和食物。動作不疾不徐,沒有絲毫慌亂,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優雅。她用乾淨的紙巾墊著手,將大塊的碎片撿起,放在打翻的餐盤裡,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這份超乎常人的鎮定,反而讓一些準備看笑話的人感到無趣,也讓一些心生同情的人暗自佩服。
就在這時,一位餐廳的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過來。
「同學,你沒事吧?」工作人員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看平靜收拾的溫暖,語氣帶著關切。
溫暖抬起頭,露出一抹淺淡而禮貌的微笑:「我沒事,不好意思,弄髒了地面,我會收拾乾淨的。」
她的聲音清悅,態度坦然,沒有一絲推卸責任的意思。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來處理就好,你別用手碰,小心劃傷。」工作人員連忙說道,招呼旁邊的保潔人員過來清理。
溫暖從善如流地站起身,退到一邊,給保潔人員讓出空間。她低頭再次看了看自己髒了的褲腳和鞋子,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只是可惜了那頓還沒吃上的午飯。
而在餐廳入口不遠處,陸止衡並沒有離開。
他站在那裡,目光始終落在溫暖身上。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她微微蹙眉的側臉,看到她蹲下身平靜收拾殘局的身影,看到她與工作人員交談時禮貌而疏離的淺笑,也看到了她此刻低頭看著褲腳時,那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陰影。
他看到了事情的全過程。看到了那個女生(林知秋)如何驚慌失措地撞上她,又如何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就逃離。他也看到了溫暖從始至終的反應——沒有尖叫,沒有指責,甚至連一絲明顯的怒氣都沒有。只有最初那一絲無奈的蹙眉,和之後近乎漠然的平靜處理。
這種反應,太不尋常了。
「嘖,那個轉學生怎麼回事?撞了人就這麼跑了?」站在陸止衡身邊的一個學生會幹事,忍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目光還帶著點鄙夷地看著林知秋消失的方向。
另一個成員則把注意力放在了溫暖身上,語氣帶著點驚奇:「不過那個被撞的女生……是B班那個叫溫暖的特招生吧?心態可以啊,這都沒慌。」
「確實,挺沉得住氣的。」旁邊有人附和,「要是一般人,估計得氣哭了吧?她倒好,自己還先收拾上了。」
「長得也挺漂亮的,就是感覺有點……不太好接近的樣子。」最先開口的幹事摸了摸下巴,帶著點評價的意味。
這些議論聲不大不小,恰好能傳入陸止衡的耳中。他沒有參與討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偏移,依舊定格在溫暖身上,只是那深邃的眼眸里,探究的意味又深了一分。
高二B班,溫暖,特招生。
心態可以,沉得住氣,不好接近。
這些來自旁人的評價,與他自己的觀察不謀而合。
他看著溫暖向保潔人員道謝,然後轉身,平靜地走向餐具回收處,似乎打算離開餐廳。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穩定,仿佛剛才那場鬧劇並未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會長,我們……」旁邊的幹事見他一直不說話,小心地提醒道。
陸止衡這才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仿佛剛才的出神從未發生,率先轉身離開。
沒有人知道這位冷漠的學生會主席此刻心中在想什麼。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個站在狼藉中依舊沉靜如水的少女形象,以及身邊人關於她「沉得住氣」、「不好接近」的議論,比之前任何一次驚鴻一瞥,都更清晰地印入了他的腦海。
一場鬧劇,看似平靜收場。
卻在無人察覺的深水之下,激起了更為隱秘的漣漪。
餐廳的另一角,那場最初因湯汁濺灑而引起的小小風波,在溫暖那邊更大的動靜對比下,瞬間顯得無足輕重了。
那位手臂被濺到、原本還蹙著眉頭的女生,看著溫暖默默收拾殘局然後平靜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片更大的狼藉,心裡的那點不快早就被沖淡了。她隨意地對著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新生特招生擺了擺手,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行了行了,下次注意點,這麼多人擠來擠去的。」
那新生如蒙大赦,連聲道謝,趕緊端著自己的餐盤躲到一邊去了。
這場小小的衝突,便這樣草草落幕。
女生和她的朋友們也離開了那片區域,重新去尋找座位。一邊走,其中一個朋友還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保潔人員正在清理的地面,低聲對那個被撞的女生說:
「剛才後面被撞到的那個女生,可真夠倒霉的,平白無故惹一身騷。」
被撞的女生點了點頭,拿起紙巾又擦了擦其實已經不怎麼看得見油漬的手臂,語氣帶著點同情和感慨:
「是啊,飯沒吃成,衣服鞋子也髒了,還那麼多人看著……不過她性子也是真的好,從頭到尾都沒急眼,自己就收拾了。這要是我,估計得氣炸了。」
「好像是高二B班的,叫……溫暖?」另一個朋友努力回憶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說道。聖櫻學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個低調的特招生,若非這次意外,恐怕很多人還叫不出她的名字。
「溫暖……名字還挺好聽的。」被撞的女生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腦海里浮現出那張平靜清雅的臉,「看著確實跟別的特招生不太一樣。」
幾句簡單的議論,隨著她們的走遠而消散在餐廳嘈雜的背景音里。
「溫暖」這個名字,卻借著這次意外,以一種微妙的方式,在部分學生心中留下了印象——一個遭遇無妄之災卻異常沉靜、性子很好的特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