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止衡站在原地，沒有出聲挽留，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傘，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傘柄。
「嘖嘖嘖……」
一個帶著戲謔笑意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陸止衡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他的好友兼發小，顧言。
顧言從教室後門另一側慢悠悠地晃了出來，臉上掛著神秘又八卦的笑容，雙臂環胸，倚在門框上。
「看看我發現了什麼？」顧言拖長了語調，目光在陸止衡手中的傘和他剛才注視的方向來回掃視，「讓我們陸大會長特意打發我們這些人先走，自己單獨留下……我還以為是要處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呢？」
他走近幾步，笑容越發促狹，壓低聲音道：
「沒想到，居然是在等一個女生來還東西？還一把傘？」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思考狀，「什麼時候的事？昨天下午那場暴雨？可以啊陸少，悄無聲息的，什麼時候學會主動借傘給女同學了？你這到底是……做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呢？」
陸止衡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冷颼颼的，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閉嘴，很吵。」
他將傘隨意地放在旁邊的課桌上，仿佛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轉身便朝教室外走去，顯然不打算回應顧言的任何調侃。
顧言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以及那被「隨意」放置、實則擺放得相當端正的傘，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將傘還回去之後，溫暖感覺輕鬆了許多，仿佛卸下了一個小小的負擔。她不再去想陸止衡那令人費解的行為，徑直走向食堂，準備享用午餐，將這段插曲暫時拋在腦後。
然而，她並不知道，關於這把傘引發的話題，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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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櫻學院餐廳二樓，一個環境雅致的包廂內。這是陸止衡、顧言以及另外幾個家世相當、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固定用餐的地方。
顧言一進來，就迫不及待地、繪聲繪色地將剛才在A班教室門口看到的一幕分享了出來。
「……你們是沒看到，」顧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故意賣著關子，「咱們陸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空教室里，那叫一個『專心』看書。結果呢？人家等的是B班那個特招生，叫溫暖的，就是來還一把傘！」
「傘？」一個染著栗色頭髮的男生挑了挑眉，來了興趣，「什麼時候的事？止衡還會借傘給女生？」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就是昨天下午那場暴雨吧？」另一個戴著無框眼鏡、氣質更沉穩些的男生推測道，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從進來後就一直沉默坐在主位、面無表情的陸止衡。
「沒錯！」顧言一拍大腿，繼續添油加醋，「關鍵是，他為了等人家還傘，特意把我們所有人都支開了！這待遇，你們誰有過？反正我沒有。」他攤了攤手，表情誇張。
「陸少，你這行為可太特殊、太反常了啊。」栗發男生笑著用胳膊碰了碰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陸止衡，「之前都沒見你跟那個溫暖有過什麼交流，怎麼突然就……這麼『體貼』了？」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陸止衡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探究。
陸止衡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眸光冷淡地掃過在場幾人，最後定格在笑得最歡的顧言身上。
「說完了？」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很閒？」
顧言被他看得脖子一縮，但還是不怕死地嘀咕了一句：「這不是關心你嘛……」
陸止衡不再理會他們的調侃，重新拿起筷子，姿態優雅地用著餐，仿佛他們討論的事情與他毫無關係。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並非毫無波瀾。
顧言的話，像石子一樣投入他原本就有些紛亂的心湖。
特殊？反常？
他承認，自己的行為確實偏離了一貫的軌道。
可是，為什麼？
他自己也沒有想清楚。
是因為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是因為那份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靜？還是因為……僅僅是她這個人，就莫名地吸引著他的視線，讓他無法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徹底漠視？
他不想深究，或者說，他暫時還理不清那莫名涌動的情愫究竟是什麼。他只知道，看到她要淋雨，他不想；想到她會來還傘，他想等。
僅此而已。
至於未來會如何……他懶得去想，也慣於掌控一切的他，第一次對某種未知的情緒，採取了放任的態度。
包廂里的調侃還在繼續，但主角已經明顯拒絕配合。話題漸漸轉向了別處，只是「溫暖」這個名字，以及陸止衡這反常的舉動，已經在這小小的圈子裡，留下了印記。
而陸止衡，在一片喧鬧中，依舊沉默著，咀嚼著食物，也咀嚼著那份連自己都尚未辨明的、關於「溫暖」的心思。
二樓包廂內的談笑風生隨著午餐結束暫時告一段落，關於陸止衡與溫暖的話題，在當事人明確的冷處理下，表面上算是翻篇了。至於其他幾人私下是否還有猜測和議論，便無人知曉了。
溫暖的生活似乎並未因此產生任何漣漪。她依舊規律地上課、去圖書館、回家，偶爾與B班那幾個相處尚可的同學討論課業，日子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而另一邊，陸止衡派去調查溫暖的人，效率極高地將一份詳盡的資料送到了他的面前。
資料確實很詳細，從她父母意外身亡的具體時間、賠償金額，到她小學、初中的成績單和老師評語，甚至包括她鄰居對她「安靜、懂事、有點內向」的模糊印象，事無巨細，幾乎涵蓋了一個普通孤女十八年人生的所有軌跡。
白紙黑字，邏輯清晰，時間線完整，看不出任何偽造或隱瞞的痕跡。
這應該就是「溫暖」全部的人生了。
一個努力、堅韌，帶著不幸過往，獨自掙扎求生的女孩。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