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碗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面被端上了客廳的小餐桌。麵條熱氣騰騰,金黃的蛋花和鮮紅的西紅柿交織,看起來倒也令人食慾大動。
「只有這個。」溫暖將一碗麵推到他面前,語氣平淡。
陸止衡在餐桌旁坐下,看著面前這碗與他平日飲食截然不同的、堪稱簡陋的食物,拿起筷子,動作優雅地嘗了一口。
溫暖有些緊張地看著他,倒不是擔心不合他口味,而是怕這位挑剔的大少爺會說出什麼評價。
然而,陸止衡只是安靜地吃著,速度不快不慢,表情看不出喜怒。直到將碗中的麵條吃完,甚至連湯都喝了幾口,他才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很好吃。」他看向溫暖,語氣認真。
溫暖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評價,而且聽起來不像是客套。
看著她有些怔忪的表情,陸止衡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當然吃過比這精緻美味無數倍的食物,但這碗由她親手做的、帶著家常氣息的面,卻讓他嘗到了一種不一樣的滋味。
一種……屬於「溫暖」的滋味。
這頓簡單的晚餐,在一種微妙而平和的氣氛中結束了。陸止衡沒有再提出更多要求,他幫忙將碗筷收回廚房,雖然動作生疏,卻做得認真。
當一切收拾停當,他終於拿起那捲畫作,準備離開。
溫暖送他到門口,在他伸手去拉門把手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寂靜的玄關:
「陸止衡。」
他動作一頓,回頭看她。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沒有稱呼「會長」。
溫暖抬起眼,對上他深邃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請,更多的是一種試圖劃清界限的平靜:「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至少,讓我平靜地度過高中。」
她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想和他鬧得太僵。他是她的任務目標,過度的對抗和排斥對她沒有任何好處。她只是想要一點空間,一點能夠喘息、能夠按照自己步調行事的自由。
陸止衡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清晰的疏離和淡淡的疲憊,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他想要靠近,想要占據她所有的視線和時間,但他也看出來了,他的步步緊逼,正在讓她感到不適和壓力。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他握著畫軸的手指微微收緊。
最終,他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
「我知道了。」
這三個字,像是一個承諾,又像是一種妥協。
他拉開門,夜風湧入。在踏出去之前,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卻補了一句,語氣帶著點生硬的關心:
「記得開暖氣,照顧好自己。」
然後,他的身影便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中。
溫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中五味雜陳。他答應了?他的答應能維持多久?她不知道。但至少,這是一個暫時的緩和。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格格不入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消失不見。客廳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於他的清冷氣息,以及那幅被帶走的畫留下的空白。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窗外的流光如同拉長的絲線,模糊地掠過。陸止衡靠在后座,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閉目養神,而是低頭看著手中那捲畫作。
他小心地將畫卷展開一角,車內昏暗的光線下,畫紙上那模糊卻氣質卓然的男子側影再次映入眼帘。指尖輕輕拂過墨跡,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在胸腔中涌動。
是嫉妒嗎?嫉妒這個甚至看不清面容的影子,卻能占據她的筆觸,駐留在她的心間?還是不安?不安於她內心深處,存在著他無法觸及、甚至無法理解的領域?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關注她,了解她的成績,她的處境,甚至她細微的喜好。可這幅畫,還有那支竹笛,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他的無知。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煩躁,卻也讓他更加……著迷。
他想起她站在門口,用那雙清澈卻帶著疏離的眼睛看著他,輕聲請求他「稍微控制一下」。那眼神里的疲憊和懇切,像一根細小的針,刺破了他因占有欲而膨脹的情緒。
他想要她,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他想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她,是心甘情願停留在他身邊的她,而不是一個被他的強勢逼得步步後退、滿心抗拒的她。
「至少,讓我平靜地度過高中。」
她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響。
陸止衡緩緩將畫卷重新卷好,動作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他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深邃的眼眸中翻湧的浪潮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沉靜、卻也更加堅定的決心。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無法放手,也知道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毫無節制地逼近。
他需要換一種方式。
這或許比單純的強勢掌控更難,但他有足夠的自信和耐心。
他會讓她明白,站在他身邊,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至於那畫中的影子……陸止衡的眸色暗了暗。無論那代表的是她的過去,還是她的想像,他都會讓那個影子,在她的世界裡,慢慢淡去。
車子駛入別墅區,最終停在那座燈火通明卻空曠冷清的大宅前。陸止衡拿著那捲畫作下車,對迎上來的管家微微頷首,徑直走向自己的書房。
他將那幅畫仔細地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仿佛一個提醒,也像一個戰利品。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之前安排的人,撤掉一部分。只留最基本的,確保她安全就行。」他頓了頓,補充道,「沒有特殊情況,不必事事匯報。」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應諾。
掛斷電話,陸止衡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幅畫。
克制,是為了更徹底的擁有。
他,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