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榮譽與紛至沓來的橄欖枝，並未讓溫暖感到太多欣喜若狂。對她而言，這些更像是水到渠成的結果，是她能力應有的兌現。真正讓她停下腳步、陷入沉思的，是一個與數學和未來都無關，卻又似乎緊密纏繞的問題。
陸止衡。
這個名字，這個人，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以一種不容忽視的方式，深深地嵌入了她的生活軌跡。從最初的排斥抗拒，到後來的無奈接受，再到如今的習慣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牽絆。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未來擁有無限可能。世界頂尖的學府在向她招手，廣闊的學術天地等待她去探索。她本可以毫不猶豫地選擇那條看起來最「正確」、最「光明」的道路，離開聖櫻，離開這座城市，甚至離開這個國家，去往更遠的地方。
可是，每當這個念頭升起，另一個身影就會隨之浮現。
他會在她取得成績時，眼中閃著比自己成功更亮的光芒；他會記得她所有細微的喜好，在每一次相處中妥帖安排；他會收斂所有鋒芒，只為了能安靜地陪她走一段路，看一場展；他會因為她的一個應允而喜悅，也會因為她的些許疏離而暗自焦灼……
他強勢地闖入，卻又用最笨拙的耐心和尊重，一點點在她堅硬的世界裡，鑿開了一道縫隙，讓光和他自己，一起透了進來。
如今，這道縫隙已然存在，並且似乎……無法再輕易合上。
溫暖站在自己公寓的窗前，看著樓下熟悉的街景。夕陽將天空染成暖金色。
算了。 她心中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帶著點認命，又帶著點豁然開朗的輕鬆。
大學選哪個，又能怎麼樣呢？
她本就是孤身一人來到這個世界，完成任務，體驗人生。所謂的「前途」和「最優選擇」，對她這個「過客」而言，意義並沒有普通人想像中的那麼大。
而且，她之後的人生，似乎……已經少不了這個叫陸止衡的人的參與了。
無論是以任務目標的身份，還是以目前這種說不清道不明卻真實存在的羈絆。
既然如此，何必再獨自糾結？
這個選擇，就交給他來決定吧。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溫暖感到一種奇異的釋然。仿佛將某個沉重的包袱，輕輕卸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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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然後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邊傳來陸止衡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溫暖？」 他很少接到她主動打來的電話。
「嗯，是我。」溫暖的聲音平靜，「你晚上有空嗎？有點事，想和你見面談談。」
電話那端有幾秒鐘的沉默，隨即陸止衡的聲音響起，比剛才快了些，帶著明顯的意外與無法掩飾的驚喜：「有空。你在家？我現在過來？還是……」
「不用過來，」溫暖打斷他，「找個安靜的地方吧，你家附近那家茶館，可以嗎？」她記得那家茶館環境清幽，私密性好，陸止衡曾不經意提過。
「好，沒問題。幾點？」陸止衡立刻應下，語氣里那點驚喜幾乎要壓不住。
「七點半吧。」
「好，我等你。」
掛斷電話，溫暖輕輕吐了口氣。她走到衣櫃前，換了一身稍微正式些的衣裙。鏡中的少女，眼神清澈，神情平靜，卻又似乎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也不知道陸止衡會如何選擇。
但至少，她選擇了面對，而不是逃避。
而另一邊，陸家書房。
陸止衡放下電話，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接通時那瞬間的悸動。溫暖主動約他見面？還特意說要談事情？
會是什麼事？關於大學的選擇？還是……關於他們之間？
無數猜測瞬間湧上心頭，讓他心跳莫名加速。驚喜之餘，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了解溫暖，她不是會無故主動的人，這次約談，必定有重要的事情。
他立刻起身，走到衣帽間，下意識地挑選著衣服，想要以最好的狀態去赴約。鏡中的青年，眉宇間早已褪去了大半的青澀，多了沉穩，但此刻眼中閃爍的光芒，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溫暖會給他帶來怎樣的消息，但無論如何，她能主動向他邁出這一步，對他而言，意義非凡。
他看了看時間，離七點半還有一個多小時。
時間，忽然變得有些漫長。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心中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會面的期待，以及一絲隱隱的、連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預感——
今晚的談話，或許將決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那家位於高檔社區附近的茶館，掩映在幾叢翠竹之後，環境果然清幽雅致。晚上客人不多，只有潺潺的流水聲和若有若無的古琴曲在空氣中流淌。
陸止衡提前到了，選了一個最里側、臨窗的安靜包廂。他點了一壺上好的龍井，茶香裊裊升起時，溫暖的身影出現在了包廂門口。
她穿著一條淺杏色的連衣裙，外搭米白色開衫，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未施粉黛，卻清麗動人。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比平時多了一絲鄭重的味道。
「來了。」陸止衡起身，為她拉開椅子。
「謝謝。」溫暖落座，目光掃過桌上已經泡好的茶和幾樣精緻的茶點，顯然是他提前準備好的。
侍者悄無聲息地退下，帶上了包廂的門。一時間，只有茶水的細微沸騰聲和悠遠的琴音。
陸止衡為她斟了一杯茶，茶水澄澈碧綠。他看著她，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溫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帶著清雅的香氣滑入喉間。她放下杯子，抬眸，直接切入正題：
「我收到了很多大學的錄取和邀請。」
陸止衡心中早有預料，點了點頭：「我知道。恭喜你，實至名歸。」他的祝賀真誠無比。
「謝謝。」溫暖頓了頓，繼續道，「國外的有MIT、劍橋、普林斯頓數學系或榮譽學院的offer，條件都很優厚。國內，T大、P大還有另外幾所院校的數學科學學院也給了最好的本碩博連讀方案和導師選擇權。」
她語氣平淡地列舉著，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不甚相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