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天色將明未明,寢室內還殘留著昨夜燃盡的安神香餘韻。溫暖緩緩睜開眼,意外地發現自己竟比崔晏清醒得早。
身旁的男人睡顏沉靜,褪去了平日的冷峻與威嚴,長睫低垂,呼吸均勻,下頜線條在朦朧的晨光中顯得柔和了許多。他的一隻手臂還習慣性地攬在她的腰間,帶著令人安心的暖意。
溫暖靜靜地看著他,心中一片寧靜柔軟。她小心地、極其緩慢地挪開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見他只是眉心微蹙並未醒來,這才輕輕起身,擁被坐起。
心神微動,一塊溫潤的物件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掌心。
那是一塊雕刻著精緻麒麟紋的羊脂白玉佩,玉質細膩無瑕,麒麟踏雲,栩栩如生,更奇異的是玉佩觸手生溫,並非依靠體溫,而是自身便散發著絲絲暖意。這塊玉佩具體從何而來,溫暖早已記不清了,只是前幾日,她在空間中翻找適合做新年禮物的東西時,一眼便覺這塊玉佩與他很是相配。
溫暖握著玉佩,重新躺下,側身面向他,耐心等待。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崔晏清濃密的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意識還未完全清明,便對上了一雙含著清淺笑意的眸子。
「夫君,新年安康。」溫暖的聲音帶著晨起特有的微啞,卻格外溫柔。
崔晏清怔了怔,才意識到今日是新年初一。他正要開口,卻見溫暖遞過一隻手來,掌心躺著一枚瑩潤生光的白玉佩。
「新年禮物。」她望著他,眼中笑意更深,「希望你喜歡。」
崔晏清徹底清醒過來。他看著那枚雕工精湛、玉質不凡的麒麟玉佩,又看向溫暖眼中的期待與暖意,心中隨即湧起一股近乎不真實的暖流。
他坐起身,接過玉佩。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瞬間驅散了晨起的微涼。這絕非尋常暖玉,其質地、雕工乃至這奇異的溫潤,都絕非凡物,甚至宮中御品也未必能及。
崔晏清心中是意外的,甚至可以說是震驚。他自然是查過溫暖的過去,一個被鄉下老秀才收養的女孩,縱有積蓄,也絕無可能擁有此等稀世之物。其實,早在更早之前,他便察覺到了溫暖的不同。她初來時的沉靜通透,還有那渾身的氣度,甚至她偶爾提筆作畫時流露出的、絕非鄉野能養成的品味與功底……都與那份普普通通的資料格格不入。
一個鄉下老秀才,如何能養得出這般模樣的溫暖?
疑問不是沒有,甚至曾在他心頭不斷盤旋。但每每對上她清澈的雙眸,感受到她待自己那份日益增長的依賴與真心,那些疑慮便顯得無足輕重了。她是溫暖,是他的暖暖,是他在揭開蓋頭那一刻便認準、想要牢牢抓住的人。至於她身上那些「不合理」之處……只要她不願說,他便不問。他甚至有時會陰暗地想,或許正是這份「不同」,才讓她來到了自己身邊。
他曾對溫暖說,遇到他,是她的幸運。可內心深處,他何嘗不慶幸自己遇到了她?是她讓他空洞的世界有了意義,是她讓他體會到了牽掛與安心,是她讓他開始覺得,這座龐大冰冷的侯府,或許也能稱之為「家」。
如今,在新年的第一天,她又給了他這樣一份出乎意料的驚喜。
「很喜歡。」崔晏清摩挲著溫潤的玉佩,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將她吸進去,「暖暖,謝謝你。」
他沒有問玉佩的來歷,也沒有露出絲毫探究之意。他只是珍而重之地將玉佩握在掌心,然後傾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卻無比鄭重的吻。
「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新年禮。」他低聲道。
溫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珍視與感動,心中也盈滿了暖意。她不知道他心中曾有過疑慮,也不知道他選擇了全然的信任與接納。她只是覺得,將這塊玉佩送給他,很合適。
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外間傳來了春桃刻意壓低卻清晰的請示聲:「侯爺,夫人,時辰差不多了,可要起身?老爺和老夫人都已在正堂等候了。」
新年初一,按禮需向長輩拜年。
屋內的溫情被稍稍打斷。崔晏清應了一聲:「知道了。」
他起身下床,卻先將那枚麒麟暖玉仔細地系在了自己貼身的衣帶上,玉佩貼著肌膚,傳來陣陣暖意。然後他才轉身,伸出手,將溫暖從床上扶起。
「走吧,去拜年。」他牽著她,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只是眉眼間的柔和,卻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明顯。
溫暖點頭,任由他牽著,兩人一起梳洗更衣。
新年的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室內,照亮了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溫情,也照亮了崔晏清腰間那枚嶄新的、帶著她心意的暖玉。
新年的第一縷陽光徹底驅散了冬夜的寒意,永寧侯府內一派嶄新氣象。下人們早已換上新衣,臉上洋溢著喜氣,往來穿梭,準備著新年的各項事宜。
溫暖與崔晏清攜手來到正堂時,崔老爺與林氏已經在上首端坐。崔謹今日精神似乎好了些,面帶笑容。林氏也打扮得格外端莊,見到他們進來,尤其是看到崔晏清腰間那枚一看便非凡品的暖玉時,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隨即化為得體的笑意。
崔晏泓、崔玉瑩,以及其他庶弟庶妹們,也已按序站好。經過歲末的歷練,幾個年長的孩子眉宇間都多了幾分沉穩,舉止也更顯規矩。
「兒子(兒媳)給父親(母親)拜年,願父親(母親)新年安康,福壽綿長。」
崔晏清與溫暖上前,依禮拜年。
「好,好,快起來。」
崔謹笑著點頭,讓身旁下人送上早已備好的紅包。他看向崔晏清和溫暖的眼神,帶著欣慰,尤其是看到兩人之間自然流露的親近時。
林氏也忙讓丫鬟奉上紅包,說了一番吉祥話。她暗中打量著溫暖,見這位兒媳氣度越發從容沉靜,心中那點因兒子女兒受重視而起的欣喜,又摻雜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但無論如何,如今的形勢,她比誰都清楚該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