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錦衣衛指揮使*被放棄的真千金44

  上元佳節，如期而至。

  夜幕尚未完全降臨，京城的大街小巷便已次第亮起燈火。待到華燈初上時，整座城市仿佛被籠罩在一片流動的光海之中。主街之上，各式各樣的花燈爭奇鬥豔，蓮花燈、走馬燈、生肖燈、樓閣燈……造型各異，巧奪天工，將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糖人、炸糕、湯圓的甜香，夾雜著爆竹燃放後的硝煙味和人群興奮的喧嚷聲，匯成了一股獨屬於上元夜的、蓬勃滾燙的生氣。

  永寧侯府側門，幾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悄然駛出，載著崔晏泓、崔玉瑩等興奮難耐的少爺小姐們，匯入觀燈的人流。他們身邊跟著精幹的嬤嬤、小廝和扮作尋常家丁的護衛，既保證了安全，又不至於過於招搖。臨行前，崔晏泓再次被林氏叮囑要看顧好弟妹，此刻他努力挺直脊背，試圖拿出兄長的威嚴，眼中卻也同樣閃爍著對這場盛大燈會的好奇與期待。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條巷口，一輛外觀更為樸素的馬車也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街市。車內，溫暖微微掀開車簾一角，望著外面流光溢彩的世界，眼中映著璀璨的燈火，亮晶晶的。

  崔晏清坐在她身側，並未刻意更換華服，只一身玄色暗紋錦袍，卻依舊難掩通身的矜貴氣度。他看著她孩子般新奇雀躍的神情，冷峻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

  「我們先去朱雀大街，那裡的燈最盛，還有燈謎擂台。」他低聲道，早已將行程安排妥當。

  「好。」溫暖點頭，心思卻已被窗外的熱鬧全然吸引。

  馬車在離主街稍遠處便停下，崔晏清先下車，隨即轉身，伸手將溫暖扶了下來。他的手掌寬厚溫暖，將她的手完全包裹，牽著她，步履從容地走入那片由燈火與喧囂構成的海洋。

  人潮確實擁擠，摩肩接踵。但崔晏清始終將她護在身側，用身體隔開洶湧的人流。他的手臂堅實有力，為她圈出了一方安穩的小天地。溫暖只需跟隨著他的步伐，便能毫無顧慮地欣賞沿途美景。

  她仰頭看著懸掛在高處的巨型龍燈，那龍身蜿蜒，鱗甲在燈火映照下流光溢彩，龍目炯炯，仿佛下一刻就要騰空而起；她駐足在猜燈謎的攤前，看著才子佳人蹙眉思索，或恍然大悟，或相視一笑；她被賣糖畫老人的巧手吸引，看著金黃的糖漿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頃刻間化作栩栩如生的飛鳥走獸……

  「想嘗嘗？」崔晏清注意到她的目光，示意身邊的侍衛上前。

  很快，一支晶瑩剔透的鳳凰糖畫便遞到了溫暖手中。她小心地舔了一口，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眉眼彎成了月牙兒。「很甜。」她將糖畫遞到他唇邊。

  崔晏清就著她的手，輕輕咬了一小口。甜膩的味道並非他所好，但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點糖分便仿佛一直甜到了心底。「嗯，不錯。」他低聲道，眼中漾著笑意。

  溫暖不知道其他弟妹們是否玩得開心，但被崔晏清這樣細緻護著的她，確確實實感受到了久違的、純粹的快樂與放鬆。 這種置身於龐大而鮮活的世俗熱鬧之中，卻又因身邊人的守護而倍感安心的感覺，對她而言，陌生而珍貴。那些孤獨與清冷，都被今夜這璀璨的燈火與喧囂的人聲暫時驅散了。

  上元節是京城少有的沒有宵禁的日子，百姓可以徹夜歡慶。 因此，街上的人流非但沒有因為夜晚減少，反而隨著夜深愈發洶湧。許多平日深居簡出的閨秀、日常忙於公務的官員，此刻都卸下了矜持與繁忙，融入了這難得的狂歡之中。

  沿街的攤販們臉上更是洋溢著比花燈還要明亮的笑容，吆喝聲都格外賣力。 賣燈籠的漢子手腳麻利地收錢遞貨，賣吃食的婦人鍋鏟翻飛，香氣四溢，賣小玩意的貨郎攤前圍滿了孩童……他們心中都清楚，這樣的佳節夜晚，一夜的收入，有時能抵得上平常全家人一月的辛苦。在這京城繁華之地，最不缺的就是出手闊綽的貴人公子、官家小姐，為了博佳人一笑，或是圖個新鮮有趣，幾錢幾兩的銀錢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溫暖與崔晏清並肩走過一個賣玲瓏絹花和精巧絡子的攤位，那攤主是個手腳利落的大娘，見二人氣度不凡，連忙熱情招呼：「這位爺，給您家娘子買朵花戴吧？您瞧這芍藥，多鮮亮！還有這梅花絡子，配玉最是雅致！」

  崔晏清目光掃過那些精緻的物件，又看向溫暖。溫暖對絹花興趣不大，倒是拿起一個用紅繩編成的、綴著幾顆小米珠的平安結看了看。

  「喜歡這個？」他問。

  溫暖點點頭：「編得很巧。」




  溫暖看著那抹紅色在他玄色衣袍間輕輕搖曳，心中柔軟。

  他們繼續隨著人流前行，看過了舞龍舞獅，聽過了絲竹小調，還在河邊放了祈福的蓮花燈。溫暖將一盞小小的蓮花燈輕輕推入水中，看著它載著一點微光，晃晃悠悠地匯入燈河，流向遠方。她默默許願，願身邊之人平安康健，願這來之不易的安穩歲月，長長久久。

  崔晏清站在她身側，沒有問她許了什麼願，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側臉被河燈與遠處燈火映照得溫柔朦朧。他忽然覺得，這喧囂的人間煙火，因為她在身畔，也變得格外可愛起來。

  夜漸深，燈火卻依舊璀璨，歡聲笑語不絕於耳。這是一個屬於光、熱與希望的夜晚。

  與此同時，在另一條相對寬敞、掛著不少文雅燈謎的花燈街上，崔晏泓正盡職盡責地領著弟弟妹妹們緩緩前行。崔玉瑩和崔玉蓉對猜燈謎頗有興趣，正湊在一盞八角宮燈下小聲討論著謎面。崔晏澤和崔晏淮則被旁邊賣木雕傀儡的攤子吸引了目光。

  正看著，忽聽有人喚道：「晏泓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