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溫暖在辦公室里請人的時候,還有個小插曲。
那天她跟張姐說起辦酒席的事,張姐熱情得很:「小暖你放心,後天我一定去!劉姐也去,我們都商量好了,給你隨個份子!」
溫暖笑著道謝。
正說著,人事科的科長推門進來,看見她在,笑著說:「小溫啊,後天的酒席,我一定到。馬副主任那邊我也跟他說了,他說有空也去。」
溫暖點點頭:「謝謝科長。」
科長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又帶著幾分釋然。
這姑娘,總算是定下來了。那些閒話,也該消停了。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說:「小溫,以後有啥困難,儘管來找我。廠里會儘量照顧的。」
溫暖微微頷首,語氣真誠:「謝謝您。」
臘月十五,成親前最後一天。
顧建軍一大早就來了,手裡拎著那隻已經殺好的雞,還有一條肉。
「今天燉上,明天正好吃。」他進了廚房就開始忙活,生火、燒水、剁雞,動作麻利得很。
溫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忽然發現,這個男人做起家務來,比她想像的要熟練得多。
「你怎麼會這些?」她問。
顧建軍頭也不回:「一個人住久了,不會也得會。」
溫暖沉默了。
她知道他從小一個人摸爬滾打長大。這些看似平常的生活技能,對他來說,是生存的必需。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幫他往灶膛里添柴。
灶膛里的火苗跳動著,映紅了兩個人的臉。
顧建軍側頭看她,火光里,她的眉眼格外溫柔。
「溫暖。」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溫暖抬頭:「嗯?」
顧建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笑了笑,說:「沒事,就是想叫你一聲。」
溫暖看著他,唇角微微彎起。
傍晚,顧建軍該走了。
他站在院門口,磨蹭著不想動。
溫暖看著他,有些好笑:「明天就來了,還捨不得走?」
顧建軍撓了撓頭,傻笑。
溫暖想了想,從屋裡拿出一個布包遞給他:「明天的衣服,換上這個。」
顧建軍打開一看,是一件新做的棉襖,藏青色的卡其布面,厚實暖和。
他愣住了,抬頭看著她。
溫暖別開眼,語氣淡淡的:「天冷,別凍著。」
顧建軍抱著那件棉襖,站在那裡,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主動給他做過衣裳。
「溫暖。」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溫暖看著他。
顧建軍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我一定對你好。」
溫暖沒說話,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
「行了,快回去吧。明天早點來。」
顧建軍用力點頭,抱著棉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溫暖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去。
臘月十六,成親的日子。
天還沒亮,溫暖就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了。
她披上棉襖,推開門一看——王大娘和李嬸已經來了,正在院子裡忙活著支爐子、擺桌子。
「哎呀小暖,吵醒你了?」王大娘看見她,笑呵呵地說,「沒事沒事,你回去再睡會兒,這兒有我們呢!」
溫暖搖搖頭:「睡不著了,我來幫忙。」
她洗漱完,換上新衣裳,那件用碎花布料做的棉襖,襯得她格外好看。
王大娘打量著她,嘖嘖稱讚:「好看好看,新娘子就是不一樣!」
李嬸也湊過來,往她手裡塞了兩個雞蛋:「先吃點東西,今天有的忙呢,別餓著。」
溫暖接過雞蛋,心裡暖暖的。
天剛亮,客人也陸陸續續來了。
最先到的是張姐和劉姐,兩人騎著自行車,車把上掛著用紅紙包著的賀禮。張姐一進門就拉著溫暖的手,上下打量:「哎呦,小暖今天真俊!這衣裳好看,人更好看!」
劉姐在旁邊笑:「張姐,你這話說的,好像小暖平時不好看似的。」
「平時也好看,今天更好看!」張姐理直氣壯。
接著來的是人事科的科長,還有幾個廠里的同事。科長手裡提著一對暖水瓶,這可是稀罕物,溫暖連忙道謝。
鄰居們也來了,王大娘家的兒子幫著搬桌子,李嬸家的閨女幫著端茶倒水,巷口張奶奶拄著拐杖也來了,非要看看新娘子。
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說話聲、笑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混成一片。
顧建軍那邊的人也來了。
大勇和李國柱他們幾個工友,穿著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鋥亮,一進門就咋咋呼呼:「新娘子呢?新娘子在哪兒?」
孫老頭跟在後面,穿著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的中山裝,手裡提著一瓶酒,笑呵呵地跟人打招呼。
顧建軍是最後到的。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滿院子的人,有些發愣。
溫暖從人群里看見他,走過去。
「站這兒幹什麼?進來啊。」
顧建軍這才回過神來,跟著她往裡走。他穿著那件新做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眼睛裡全是光。
大勇看見他,起鬨道:「哎呦喂,新郎官來了!大家快看,建軍今天多精神!」
眾人鬨笑。
婚禮的儀式很簡單。
沒有花轎,沒有嗩吶,就是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認個親。
周媒婆主持,讓兩人對著領袖像三鞠躬,又互相鞠躬。然後顧建軍說了幾句話,還是那幾句:「以後,我會好好待她。她說什麼就是什麼,都聽她的。」
眾人又是一陣笑。
溫暖站在他旁邊,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接下來就是吃飯。
院子裡擺了兩張桌子,男人們坐一桌,女人們坐一桌。菜是王大娘和李嬸幫著做的,燉雞、紅燒肉、炒雞蛋、白菜燉粉條,還有一盤花生米——在這個年代,已經是相當豐盛的席面了。
顧建軍端著酒杯,挨個敬酒。他酒量一般,幾杯下肚,臉就紅了。
大勇起鬨:「建軍,你不行啊,這才幾杯就紅了?」
顧建軍擺擺手,傻笑。
溫暖坐在女客那桌,張姐和劉姐拉著她說話,問東問西。她一一應著,態度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