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鞭炮早早響起。
廠里俱樂部放今天電影,消息一早就傳開了——下午兩點,《地道戰》。
顧建軍吃過午飯就催著溫暖換衣服:「早點去,占個好位置。」
溫暖換上那件碎花棉襖,圍上圍巾,兩人一起往俱樂部走。
路上碰見不少人,都是去看電影的。大勇遠遠看見他們,揮手喊:「建軍!這邊這邊!給你們占了位置!」
俱樂部里人聲鼎沸,長條凳擺得滿滿當當。孩子們跑來跑去,大人們嗑著瓜子聊天。放映機架在最後面,白色的幕布掛在牆上。
顧建軍拉著溫暖,擠到大勇占的位置坐下。
「小暖嫂子,過年好!」大勇笑嘻嘻地打招呼。
溫暖點點頭:「過年好。」
電影開始了,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地道戰》這個片子,溫暖在原主的記憶里看過,可坐在這裡,和這些人一起看,又是不一樣的感受。
她側頭看了看顧建軍。他看得認真,眼睛盯著屏幕,嘴角帶著笑。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轉過頭,對上她的眼睛,低聲問:「怎麼了?」
溫暖搖搖頭,收回目光。
顧建軍笑了笑,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電影在繼續,滿屋子的人都在笑。
散場時,天還早。
兩人慢慢往回走,街上還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響。
顧建軍牽著她的手,走得很慢。
「暖和嗎?」他問。
溫暖點點頭:「還行。」
顧建軍把她的手揣進自己棉襖口袋裡,捂得嚴嚴實實的。
「以後每年,咱們都來看電影。」他說。
溫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方的小院,微微彎了彎唇角。
「好。每年都來。」
大年初二,天剛亮,顧建軍就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去廚房生火燒水。等溫暖醒來時,鍋里已經熱上了昨晚剩的餃子,灶台邊還溫著一盆洗臉水。
「這麼早?」溫暖披著棉襖出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顧建軍憨憨一笑:「今天要去給孫大爺拜年,早點去,讓他高興高興。」
溫暖點點頭,洗漱完,兩人圍坐著吃了早飯。
飯後,溫暖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布包袱,打開給顧建軍看:「這些帶去給孫大爺,你看看行不行。」
顧建軍湊過去一看——兩包點心,一瓶酒,還有一塊布料。
他愣住了,抬頭看著溫暖,眼裡全是驚訝。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溫暖語氣平淡:「年前就備下了。孫大爺一個人,過年得有點東西。」
顧建軍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熱流。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夠。
最後還是只憋出一句:「暖暖,你真好。」
溫暖別開眼,把包袱系好遞給他:「走吧,早點去。」
兩人騎著自行車,穿過半個縣城,來到廢品站。
孫老頭的院子還是老樣子,門口堆著些破銅爛鐵,院牆灰撲撲的。可今天門口貼了一副紅對聯,雖然貼得歪歪扭扭的,卻透著幾分喜氣。
顧建軍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孫老頭的聲音:「誰啊?」
「孫大爺,是我,建軍!」
門很快打開了,孫老頭站在門口,看見他們倆,愣了一愣,隨即笑得滿臉褶子:「哎呀,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屋裡收拾得比平時乾淨些,爐子燒得正旺,暖洋洋的。孫老頭讓他們坐,又要去倒水,被顧建軍攔住了。
「孫大爺,您別忙,我們不渴。」顧建軍把帶來的包袱放在桌上,「這是溫暖給您準備的,您收著。」
孫老頭打開一看,眼睛都直了:「這……這怎麼行!你們小兩口剛成家,花銷大,給我這老頭子帶什麼東西!」
溫暖在一旁說:「孫大爺,您就別推辭了。您看著建軍長大,就是他長輩。過年了,晚輩孝敬長輩,應該的。」
孫老頭聽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看了看溫暖,又看了看顧建軍,嘴唇動了動,最後同樣只說出三個字:「好孩子……」
三人圍著爐子坐下,孫老頭把珍藏的好茶拿出來泡上,又端出一盤瓜子花生。
「昨晚的電影看了沒?」孫老頭問。
顧建軍點頭:「看了,《地道戰》,人可多了。」
孫老頭笑呵呵的:「我年輕時候看過,那會兒還是露天電影,幕布掛樹上,人站滿了操場。」
溫暖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句話。
孫老頭忽然想起什麼,起身進了裡屋,翻箱倒櫃半天,拿出一個紅紙包著的東西,塞到溫暖手裡。
「丫頭,這是大爺給你的見面禮。本來想等你們來拜年時給,又怕你們不來。」
溫暖一愣,連忙推辭:「孫大爺,這不行,我們不能收。」
孫老頭板起臉:「怎麼不行?我老頭子一個人,攢著錢也沒處花。你們結婚我沒去喝喜酒,心裡一直過意不去。這個,算是補的。」
顧建軍在旁邊看著,眼眶也有些發熱。他知道孫老頭這些年攢點錢不容易,可這份心意,推也推不掉。
溫暖看了看顧建軍,見他點了點頭,便收下了,認真地道謝:「謝謝孫大爺。」
孫老頭這才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
從孫老頭那兒出來,已經快中午了。
兩人在路邊小攤買了兩個燒餅,邊吃邊往回走。
「下午我有事出去一趟。」顧建軍忽然說。
溫暖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顧建軍頓了頓,壓低聲音:「去給周哥拜個年。他那邊……幫過我不少忙,過年得去一趟。」
溫暖知道他說的是誰——刀疤周,縣城黑市的那個人,接收到的信息里提過這個人。
她沉默了一下,點點頭:「去吧。注意安全。」
顧建軍看著她,心裡有些忐忑。他不知道她會不會介意自己和那些人打交道。
「暖暖,」他開口,「那些人……你不介意?」
溫暖搖搖頭:「你有你的分寸,我不問。只是注意安全。」
顧建軍聽了,心裡像揣了個火爐似的,他用力點頭:「你放心,暖暖,我心裡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