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塊,這個年代,一千塊是什麼概念?普通工人兩年的工資。她倒是真敢開口。
門外看熱鬧的人也紛紛開始交頭接耳——
「一千塊?她可真敢要!」
「可不是嘛,顧建軍一個月才掙多少?」
「溫暖手裡不是有錢嗎?她爹的撫恤金,她媽的存款……」
溫暖沒有理會那些竊竊私語,只是淡淡地看了顧母一眼:「沒有。」
顧母一愣:「什麼沒有?」
溫暖語氣平靜:「一千塊,沒有。他的工資一個月三十五,你算算,一千塊他要攢多久?不吃不喝兩年半。」
顧母臉色變了變,隨即又硬著脖子說:「他沒錢,你有啊!誰不知道你手裡有撫恤金,有存款!不打聽清楚,我也不會來找你們!」
溫暖看著她,目光依舊平靜,心裡卻清楚得很——
她是有錢,空間裡隨便拿出點都不止這個數。可這種事,打死也不能承認。
周圍的猜測是猜測,可一旦她親口承認了,以後麻煩就大了。今天這個來借,明天那個來要,後天再來個親戚打秋風……她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所以,不能認。
「我的錢?」溫暖微微揚起下巴,「我的錢是我爸的撫恤金,是我媽攢了一輩子的血汗錢。我爸走了多少年了?撫恤金早就花得差不多了。我媽走的時候,辦後事不要錢?我們成親、辦事、過日子、過年——哪樣不要錢?」
她頓了頓,看著顧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算算,還剩多少?」
顧母被她問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旁邊圍觀的人也開始在心裡盤算——
是啊,溫暖她爸走了好幾年了,那筆撫恤金早該花得差不多了。她媽走了之後,辦後事要錢,成親辦事要錢,過日子要錢,過年買年貨也要錢……這七七八八加起來,還能剩多少?
這麼一想,溫暖手裡估計也沒多少錢了。
有人小聲嘀咕:「這麼算來,溫暖也不富裕啊。」
旁邊的人點頭:「可不是嘛,之前都說她有錢,現在想想,一個孤女,能有多少?」
顧母被溫暖說得有些心虛,但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
她咬著牙問:「那你到底能給多少?」
溫暖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她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溫暖才說:「三百。」
顧母眼睛一瞪:「三百?!你打發叫花子呢!」
溫暖沒有被她嚇住,語氣依舊平靜:「三百塊,夠你們一家舒舒服服過一年。而且,必須簽協議。」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是斷絕關係的協議。錢我給你,但是你必須簽字,從此以後,你和建軍再沒有任何關係。你不能再來要錢,不能再鬧事。否則,這三百塊你就得退回來,還得承擔法律責任。」
顧母臉色鐵青:「你做夢!三百塊就想把我打發了?我養他七八年,就值三百?」
溫暖看著她,目光清澈得有些刺眼:
「你養他七八年不假,可你扔下他的時候,他才七歲。這些年,他一個人怎麼活過來的,你管過嗎?他餓肚子的時候你在哪兒?他生病的時候你在哪兒?他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哪兒?」
顧母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溫暖繼續說:「今天這三百塊,不是他欠你的,是我替他了結這件事的。你要是不簽,那就繼續鬧。鬧到我們過不下去,鬧到我們分開——」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到時候,他沒了工作,我也被他牽連,到時候我們各過各的。我手裡還有點錢,可以再找一個。這個縣城裡,想娶我的人多的是。」
門外看熱鬧的人又是一陣騷動。
這話說得……太硬氣了!
「溫暖這話,可真敢說!」
「可她說得也沒錯,她這條件,想再找確實不難。」
「顧建軍要是沒了她,那才是真慘。」
顧母被她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她丈夫在旁邊推她,壓低聲音說:「三百就三百吧,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顧母咬著牙,不甘心地看著溫暖。
溫暖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傻。你們也別把我當傻子。」
「這字不簽,今天給你三百,你走了。明天你再來鬧,後天再來要,我怎麼辦?一次一次給,那得給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到最後,我這點錢都得被你們吃干抹淨,之後我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她頓了頓,把協議往前推了推:
「三百塊,一次性買斷。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要麼拿著錢走人,要麼繼續鬧,最後什麼都拿不到。你自己選。」
顧母的丈夫急了,使勁推她:「快簽啊!三百塊呢!」
那兩個半大孩子也眼巴巴地看著她——三百塊,對他們家來說,已經是很大一筆錢了。
顧母咬著牙,臉上的肉都在抖。
她看著溫暖那雙平靜的眼睛,又看看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顧建軍,忽然把矛頭轉向他:
「建軍!你就這麼看著?你就讓你媳婦這麼欺負你親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顧建軍。
顧建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卻字字清楚:
「我沒錢。錢是溫暖的。」
顧母愣住了。
顧建軍繼續說:「至於其他的——我聽我媳婦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門外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顧建軍這是真聽媳婦的啊。」
「人家媳婦確實厲害,能撐得起事。」
「他這話說得明白,錢不是他的,他做不了主。」
顧母氣得渾身發抖,可看著顧建軍那雙冷冰冰的眼睛,愣是罵不出口。
她終於明白,這個兒子,她是真指不上了。
最後,顧母咬著牙,在協議上簽了字。
溫暖數了三百塊錢,遞給她。
「錢貨兩清。以後,你們家和我們家,再沒有任何關係。」
顧母接過錢,攥得緊緊的,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有不甘,有憤怒,也有那麼一點點……如釋重負。
她帶著丈夫和孩子,灰溜溜地走了。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散去,只剩下溫暖和顧建軍。
門外看熱鬧的人也散了,邊走邊議論:
「三百塊啊,溫暖可真捨得。」
「不捨得能怎麼辦?總不能這樣一直鬧下去。」
「這下她手裡應該也沒多少錢了吧?」
「那肯定的,三百塊可不是小數目,再加上之前的花銷,估計剩不了多少了。」
有人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莫名平衡了不少——
原來溫暖也沒那麼有錢嘛。這三百塊一給,估計也快見底了。以後大家的日子,也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