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風帶著特有的燥熱,吹得樹葉都懶得動彈。
錦華巷的小院裡,棗樹撐開一片綠蔭,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溫暖坐在樹蔭下,手裡拿著扇子輕輕搖著,可額頭上還是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並且這幾天她總覺得有些不太舒服,沒什麼胃口,人也懶懶的。顧建軍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催了好幾次讓她去醫院看看。
「沒事,」溫暖每次都這麼說,「天熱,沒胃口正常。」
顧建軍不信,趁著她今天休息,硬是拉著她去了縣醫院。
醫院裡人並不多,走廊上安安靜靜的。顧建軍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看著那扇關著的門,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不會有什麼事吧?
就是胃口不好,應該沒什麼大事吧?
他正胡思亂想著,門開了。
溫暖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驚訝,又像是沒反應過來。
顧建軍連忙站起來,迎上去:「怎麼了?大夫怎麼說?」
溫暖看著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顧建軍急了:「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啊!」
溫暖把手裡的單子遞給他,聲音有些輕:「你自己看。」
顧建軍接過來,低頭一看,愣住了。
上面寫著幾個字,他看了好幾遍,才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
懷孕,約兩個月。
他抬起頭,看著溫暖,眼睛瞪得老大。
溫暖被他看得有些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別開了眼。
顧建軍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張單子,半天沒動。
然後,他忽然傻笑起來。
那笑憨憨的,收都收不住。
「暖暖,」他叫她,聲音都有些發抖,「你……你懷孕了?」
溫暖點點頭。
顧建軍又問:「兩個月了?」
溫暖又點點頭。
顧建軍忽然一把抱住她,抱得緊緊的,又趕緊鬆開,怕勒著她。
「暖暖,我……我不知道說什麼了。」他站在那兒,手足無措的,臉上卻笑得跟傻子似的。
溫暖看著他那樣,嘴角彎了起來。
回去的路上,顧建軍推著自行車,沒讓她坐后座。
「不行不行,」他說,「你現在不能顛著,咱們慢慢走回去。」
溫暖看著他緊張兮兮的樣子,有些好笑:「才兩個月,沒那麼嬌氣。」
顧建軍搖頭,固執得很:「那也得小心。走慢點,我扶著你。」
溫暖由著他扶著,兩人慢慢往回走。
一路上,顧建軍的話就沒停過。
「我就說你最近怎麼總是沒什麼胃口,等回去,我回去給你做點清淡的。」
「想吃什麼你跟我說,我給你做。」
「要不以後你別上班了,請長假,在家歇著。」
「不行,請假得找領導,我明天去幫你請。」
溫暖聽著他絮絮叨叨,忍不住笑了:「顧建軍,你冷靜點。」
顧建軍愣了一下,也笑了,可那笑還是收不住。
溫暖看著他,忽然說:「你再這麼緊張,我會以為你只關心孩子,不關心我呢。」
顧建軍一聽,臉都變了,連連擺手:「怎麼可能!當然是你最重要!多少孩子也比不過你在我心裡重要!」
他說得又快又急,生怕她誤會。
溫暖看著他那樣,心裡軟軟的,嘴角又彎了起來。
「嗯,知道了。」她說。
顧建軍這才鬆了口氣,又憨憨地笑了。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又沉默了。
溫暖側頭看他,問:「想什麼呢?」
顧建軍猶豫了一下,老實說:「我在想孩子以後會長什麼樣。」
溫暖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顧建軍說:「應該會像你吧?跟你一樣好看。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安安靜靜的,多可愛。」
他說著,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溫暖聽著,心裡也不由幻想起來。
顧建軍又說:「但萬一不是女孩,是個男孩,會不會太調皮?要是太皮,天天鬧你,你該煩了。不行,到時候我得管著他,不讓他煩你。」
溫暖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開始想這些了?」
顧建軍撓撓頭,也笑了。
是啊,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可光是想著,心裡就美得不行。
顧建軍忽然又想起什麼,緊張地問:「對了,你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肚子疼不疼?還是別的地方有沒有不舒服?」
溫暖搖搖頭:「就是沒什麼胃口,有點反胃。醫生說這都是正常反應。」
顧建軍鬆了口氣,又皺起眉頭:「那怎麼辦?總得吃東西啊,不然你會受不了的。你想吃什麼?酸的?辣的?我等回就去給你買。」
溫暖想了想,說:「我想吃點酸的。」
顧建軍立馬說:「行,我一會兒就去買。」
回到家,顧建軍把她安頓在椅子上坐著,又倒水又拿扇子,忙得團團轉。
溫暖看著他那副樣子,有些無奈,又有些感動。
「你別忙了,坐下歇會兒。」她說。
顧建軍搖搖頭:「我不累。你先坐著,我去買東西。」
他說著,從抽屜里拿出錢和票,仔細數了數,揣進兜里,又叮囑溫暖幾句,才匆匆出門。
供銷社裡現在人不多,顧建軍直奔食品櫃檯。
「同志,酸梅有嗎?」
「山楂來二斤。」
「紅糖來一包。」
「雞蛋還有嗎?來二十個。」
售貨員看著他一樣一樣地往櫃檯上搬東西,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顧建軍也不在意,又去副食品櫃檯買了肉和魚,還挑了幾個蘋果——這年頭蘋果可是稀罕物,一般人捨不得買。
結帳的時候,他掏出錢和票,數了數,剛好夠。
售貨員收了錢,忍不住說了一句:「同志,你這買這麼多,是準備過年啊?」
顧建軍憨憨一笑:「我媳婦懷孕了,給她買的。」
售貨員愣了一下,隨即不由的笑了:「那得恭喜你了!」
顧建軍咧嘴笑著,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
路上他想著,幸虧他和溫暖都有工作,手裡也攢了些錢,才能這麼買東西。要是像大勇他們那樣每個月緊巴巴的,想買都舍並不得。
他再次覺得,自己真是走了大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