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西然抱著林笑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背面停了下來。
岩石表面被風啃蝕得坑坑窪窪，其貌不揚，卻擋住了荒原北面吹來的風。
林笑鵲被陸西然放到了一塊乾淨的石頭上，男人靠著他坐下。
槍套卡著少年的大腿，他不太舒服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腿屈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身體重心緩緩向陸西然那邊偏移。
風從岩石上方呼嘯著刮過去，他們安靜的靠坐著休息，沒有人說話。
林笑鵲把護目鏡推到了額頭上，托著腮開始觀察四周環境。
從藍星來到另一個星球上，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了。
就在少年已經無聊到觀察袖口邊緣的針腳時，陸西然忽然抬起了頭，目光鎖定了某個方向，神情變得警惕起來，身體也下意識擋在了林笑鵲面前。
林笑鵲看著他這樣子，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順著陸西然的視線望過去，只能看到遠處平坦的、灰褐色的荒原邊界線。但再仔細看，就能發現那裡的沙土正在以一種極不自然的方式緩慢涌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地底下，悄悄的靠近。
這時候太陽已經要落下去了，很突然的，蟲群出現了。
不是一隻兩隻，在那片翻湧的沙土中，同時湧現出數不勝數的低等蟲族，朝著他們的方向快速席捲而來。
蟲甲在乾燥的空氣里摩擦出細碎的聲響，像無數片枯葉被風卷著往同一個方向刮。
林笑鵲迅速拔出手槍，神情微微的緊張，這還是他第一次實戰。陸西然站在他側前方，手裡的等離子刃也早已啟動，沉穩的面容無疑成為了他最大的定心劑。
少年深吸一口氣，舉起槍，瞄準對面，猛的扣下扳機。
「砰」一聲，第一隻蟲子的腦袋在遠處炸開，身體瞬間失去控制，連帶著周圍的幾隻蟲子一起，在沙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躺在地上不動了。
林笑鵲瞬間有了自信，他那麼多場全息遊戲果然不是白練的。少年很快瞄準了下一個目標，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槍槍爆頭。
他的動作很快，越來越熟練。
換彈夾的時候手指幾乎沒有遲疑，眼睛還瞄準著前方，空彈夾就已經落在了地上，新彈夾迅速被推入。接著上膛、瞄準、發射，整個過程流暢極了。
另一邊的陸西然握著等離子刃，刀身不長，在越來越暗的日光下泛著冷金屬特有的光澤。
他快速解決完身邊的一圈蟲子，就急著回頭看了林笑鵲一眼，確定他沒有受傷也沒有受到驚嚇。
看著少年冷靜自持的樣子，男人眼底的驚艷一閃而過，他配合著少年，不讓任何蟲子近身。
迎著又一隻撲過來的蟲子，陸西然往前踏了一步，刀從右下方往上撩，刀鋒切入蟲腹的瞬間他側移了半步，讓那隻蟲子的屍體從他的身側飛了出去。
又一隻從左邊撲上來，男人手腕一翻，順勢橫劈過去。刀刃切開蟲甲，一分為二。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肩膀在揮刀時微微往前送，用腰部力量帶動手臂。等刀尖划過最後一隻撲上來的蟲子時，他的手腕輕輕抖了一下，把等離子刃上的黏液都甩在了地上。
淡綠色的液體從刀尖滾落，滲進沙土裡，消失了。
然後男人淡漠收刀，刀尖朝下，垂在身側。
林笑鵲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收刀時習慣性的動作，忽然愣了一下。
他見過這個動作，很多次，不是在現實世界，而是在全息遊戲裡。
某個念頭突然浮現在腦海里，他遲疑的叫了一聲：
「……守鵲？」
面前的身影僵住。
——
林笑鵲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個洞來。
腦袋上那根倔強翹起的頭髮，正隨著他的步伐一顛一顛的，像是在一同表達自己的氣憤。
陸西然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不遠不近，情緒失落又心虛，像一條做錯事被主人拋棄、失魂落魄的大狗。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後背上，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手裡那瓶水在掌心裡轉了半圈，只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遞出去。
終於，陸西然鼓起勇氣，邁出了一步，走到少年側後方，把水討好的遞到他手邊：
「笑笑，你渴不渴？」
林笑鵲沒有搭理他，也沒有接水，只是重重「哼」了一聲，把步子邁得更大了一點。
陸西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然後默默的收了回來。那瓶水被他握在手裡，不敢再遞出去。
半晌，想起別的主意，他又走快了一步，跟到少年側面：
「那……笑笑你餓不餓？」
林笑鵲惡狠狠推開他湊過來的腦袋。
陸西然黯然神傷。
少年走了一段，突然發現身後跟著的那個人一直沒有再出過聲了。他的步子不自覺地放慢了一點點，又走了一段，終於在路過某塊岩石時，停下來，扯過陸西然的衣領。
氣氛瞬間僵持住，陸西然趕在少年變臉前，自己乖乖站到石頭面前。
林笑鵲努力當剛才的一幕不存在，踮起腳，鼓足氣勢，雙手同時撐在陸西然身側，下一秒又因為岩石太硌手，悄咪咪的移到了男人胸肌上。
「你倒是解釋啊。」
陸西然被他這一出嚇住了，像一個被忽然點了名的、還沒來得及準備好答案的小學生。耳朵豎起來了，但嘴還沒張開。斟酌半天才試探著開口：
「……我不是故意想瞞著你的，我只是怕你知道是我，就不願意和我打遊戲了。」
陸西然的表情變得很可憐，他當時真的那麼想過，畢竟當時兩人身份懸殊，林笑鵲身邊又圍繞了太多人，他自覺不討少年喜歡。
林笑鵲的目光在男人臉上停了一瞬，倒是沒想到他會說這麼一句。
少年站在那裡，看著陸西然微微泛紅的眼圈，和垂在身側不知道往哪裡放的手。
他「哼」了一聲，轉過身去，語氣軟了下來：「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了……所以，你不是為了聽我喊你大佬才裝不認識的嗎？」
陸西然眼神左移，眼眶也不紅了，聲音發虛：
「沒有……我真的只是怕你不願意和我相處才不說的。」
林笑鵲勉強信了他的鬼話，後退一步，傲嬌的抬頭：
「抱我回去，我累了。」
陸西然喜出望外，美滋滋的湊上去，生怕少年下一秒就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