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鳴野站在門外,抬起手,指節在門板上叩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門內的人聽見。
他的手指很好看,骨節分明,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像是握慣了劍留下的。站在那裡,粗布麻衣都遮不住的氣質。
男人的眉眼生得極好,眉骨高,眼窩略深,壓著一雙深邃的眸子,在陰影處看著有些冷冰冰的。鼻樑高而挺,下頜線鋒利。整個人像一柄被妥善收在鞘里的刀,不顯山不露水。
在楚鳴野敲第三遍的時候,屋裡終於有了回應。
「進來。」
一道清越的少年音響起,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緊張,又很快被主人壓下。
很好聽,這是楚鳴野的第一印象,男人的手指蜷了蜷,面上還是沒做表情。
楚鳴野推開門,恭恭敬敬的垂下眼,站在離少年一丈遠的距離處。
「大師兄,我來服侍你。」
林笑鵲垂著腿坐在床邊,自認為悄咪咪的打量男人。他聳了聳鼻尖,聞到了一股好聞的檀木香。
站在對面的楚鳴野身形修長,肩膀寬闊,因著常年習武,肌肉緊實而不誇張,看著就有勁,0045保守估計能一拳三個林笑鵲。
少年抖了抖,把0045護至身前,仗著膽子走劇情。
「你過來,給我穿鞋襪。」
林笑鵲努力維持著自己頤指氣使的模樣。
楚鳴野皺了皺眉,他可不是真來給人當雜役的。
來之前男人就打聽過這位大師兄的性格,本想著走個過場,隨便出點什麼差錯就能讓人把他趕走,現在哪裡肯真做。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藉口,抬起頭要拒絕,可話還沒說出口,就愣在了那裡。
眼前的少年似乎剛從榻上坐起來,中衣的領口滑到了肩頭,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肌膚,少年伸手攏了一下,也沒有攏緊。
腰間的系帶只系了一半,另一根垂在榻沿邊緣,隨著少年抬手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少年眉眼似被水墨輕輕勾勒過,濃淡正相宜。原本束好的頭髮微微散開,幾縷烏黑的髮絲貼在頸側,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柔軟的光澤。
他赤著腳坐在床邊,腳腕細瘦,腳背繃直,連腳趾都是圓潤可愛的,正有些緊張的蜷起。融融春光下,像一塊上好的、精心雕刻的玉石。
「你怎麼還傻站著。」
少年有些嬌縱的聲音傳來,嗔了他一眼,眼裡似含了一汪春水。
楚鳴野的呼吸突然重了一下,他不受控制的走上前,單膝跪在林笑鵲腿邊,真的按照少年的命令做了,寬大的手掌捉住了一隻腳踝。
熾熱的呼吸打在腳背上,惹的林笑鵲一陣顫慄,他強忍著抓住身下的衣擺,努力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男人動作。
襪子是薄絹的,男人展開布料,低頭,將襪口對準腳趾的方向,慢慢地套上去。動作很穩,指腹的繭子擦過少年嬌嫩的腳心,林笑鵲又抖了抖。
楚鳴野用拇指在襪口的邊緣輕輕壓了一圈,把每一道細微的褶皺都熨平了,像在完成一件莊嚴的工作。
他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但林笑鵲堅信男人一定是深受其辱,沒聽到對方呼吸都變沉了嗎。
穿完一隻腳,楚鳴野又換了一隻,動作一樣的仔細。
兩隻都穿好之後,男人的手指在少年腳背上停留了一瞬。林笑鵲總感覺他有些戀戀不捨,驚悚的拍了拍自己腦袋。
錯覺錯覺。
明明是欺辱別人,他自己卻先受不了了。
楚鳴野的目光仍然黏在林笑鵲身上,動作自然的拿過一旁的外衣,仔細幫少年穿上,讓人挑不出一點錯。
男人全然不記得自己的計劃了。
0045在腦海中鼓勵林笑鵲:【幹得好啊宿主,上來就給了主角一個下馬威!你看主角的眼神像要吃了你一樣】
少年嘴角得意的翹起,思考下一步要怎麼做。
按照他的人設,下一步就是帶著曾經的天之驕子、如今他的雜役在眾人面前晃蕩,當眾折辱楚鳴野啦。
林笑鵲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不懷好意的吩咐:
「一會兒是秦師叔的符咒課,你隨我一起。」
男人點頭應下。
——
授業堂和林笑鵲所在的離隱峰隔的不遠,因著宗內不允許御劍,兩人便走著前去。
晨霧還沒有散盡,像一層被拉薄了的靈紗。遠處的山巒在霧中若隱若現,高大巍峨。
宗門到處都是青石板階,林笑鵲走在上面,步伐不緊不慢。
他下巴微抬,端的是一副矜貴高傲的姿態。楚鳴野寸步不離的跟在少年身後,無視別人打量的目光。
少年一身絳朱色的衣袍,衣料用著上好的雲錦,袖擺用金線繡上了連綿的流雲。領口鑲著一排細密的珍珠,泛著瑩潤的、不刺眼的光。
腰間繫著一根蟒黑束帶,隱約可見暗紋流動,帶面上綴著一枚做工精細的玉佩,隨著少年的動作輕輕搖晃。
路旁的弟子在林笑鵲走近之前,就已經自覺往兩側讓開了。動作麻利,生怕和少年對上視線。
林笑鵲暗自感慨他這個大師兄當的真是威風。
很快就到了授業堂,還沒到時辰,門口站著幾位內門弟子正在閒聊。
萬古宗一共十二峰,除了宗主在的主峰和林笑鵲的離隱峰,其他十峰各有一位峰主,論輩分是林笑鵲的師叔。
每位峰主擅長的領域不同,都有各自的親傳弟子,卻也負責定期教授宗門的內門弟子。
授業堂就是他們傳授課業的地方,今天是擅長畫符的秦嶼授課。
門口打頭的那位娃娃臉少年正是秦嶼的親傳弟子容曲,少年天才,18歲就結了金丹,一手符咒畫的更是出神入化。
就是這樣一位天才,此時聽到林笑鵲的腳步聲卻嚇得一抖,見鬼了一樣,連人都沒看清楚呢,就撇下同伴想往屋子裡面逃。
林笑鵲來了興致,詢問0045:「我和他有仇嗎。」
0045看了一眼劇情,也樂了:
【他剛進宗門的時候才8歲,你抓了十隻耗子給人家當見面禮,放人家小孩屋裡,嚇得他一夜沒睡】
【他十一歲的時候你帶他偷跑到後山抓靈雞,結果一起被啄的滿山逃竄】
【他十五歲生辰禮那天,你送了他一條大靈魚,活蹦亂跳的,結果一跳跳到了人家腦袋上,把他給抽暈了】
【他十八歲結丹那日,你給他灌酒慶祝,結果自己先喝醉了,他送你回府的路上被你一個腳滑,雙雙跌入冰湖】
【這樣誰見了你不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