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鵲有些走神，他的注意力落在手背的溫度上，不自在的縮了縮手，隨後被男人握緊。他盯著遊走的筆尖，認真思考了一下他們這個姿勢的合理性。
似乎是很不對勁的，先不提他們是宗主之子和雜役弟子的關係，他們才認識一天不到哎，主角這麼自來熟嗎。
少年悄咪咪側頭觀察楚鳴野的表情，男人神色平靜，一副認真教學的樣子。
林笑鵲又悄咪咪的把頭扭回來，小腦瓜努力轉動，但還沒等他得出一個結論，男人的動作就停止了。
一張毫無瑕疵的符咒完成了。
楚鳴野收回了自己的手，端正的重新坐回椅子上，臉上還是那副謙卑的樣子，似乎做出逾矩動作的不是他。
林笑鵲舉著那張符咒，眼睛微微瞪圓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張符紙上，努力尋找可以挑出來的毛病。但少年眼也不眨的找了很久，仍然挑不出一點毛病。紙上墨跡的起落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林笑鵲又扭動身子換了好幾個方向，在不同的角度下觀察，越看越佩服楚鳴野，感覺這張符咒畫的比秦長老演示的那張還要完美。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的那堆廢紙上，惆悵的嘆了口氣。
人比人真是能氣死人。
少年的視線落到楚鳴野身上，誇獎的話就要脫口而出，0045及時跑出來捂住林笑鵲的嘴，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善妒的人設。
於是少年硬生生的把話咽了回去，裝作不屑的把符紙拍在桌上，把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起了一點，充滿質疑的開口：
「你以前學過？」
楚鳴野下意識的想說沒有，這種看一眼就會的東西他向來不屑於去學，但半路對上了少年彆扭、不甘心的眼神，福至心靈般開口：
「是的。」他的語氣誠懇，「我花了很多天的時間才學會。」
少年「哦」了一聲，滿意的收開目光，心裡平衡了。
「我就知道。」
林笑鵲漂亮的眼睛彎起，又翻來覆去的看那張符紙去了。
少年迫不及待的想要試驗一下這張符咒的威力，今天他們學習的是變幻符，他對準面前的花瓶，腦海中小香豬的形象一閃而過。
還不等他將符甩出去，一陣風颳過，本來就沒有握緊的符咒隨風啟航，向著右側進發。
坐在那個方向的容曲似有察覺，狐疑的扭過腦袋。下一秒，「啪」的一下，符咒精準無誤的貼在了他腦門上。
眾目睽睽下，「砰」的一聲，容曲變成了一隻粉粉嫩嫩的小香豬。
他還維持著驚恐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四個蹄子，接著耷拉下耳朵，用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目光，幽怨的望著林笑鵲。
授業堂里安靜了一瞬，下一秒，笑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一陣被風掀起的、層層疊疊的水面，正從每一個座椅的方向，朝著林笑鵲他們這邊聚攏。
有人拍了一下桌子，然後就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仗著人多，一些弟子膽子也大了，也敢去調侃林笑鵲和容曲了。一個聲音幽幽的從角落裡傳來：「大師兄怎麼想著變這種小生物啊，還怪符合容師兄的。」
另一個聲音接上：「可不嘛，容師兄的表情一點都沒變，就是矮了一截。」
林笑鵲蹲下來，看著那隻正在用極度無語的眼神盯著他的小豬，忍著笑，佯裝認真地點了點頭：
「效果還行。」
少年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它的耳朵，那隻耳朵在他指尖碰到的瞬間微微抖了一下，像在抵抗又像是放棄了抵抗。
旁邊的笑聲還沒有停，像一陣會傳染的風，吹過每一個還在努力維持表情的人，把他們最後的一點克制也吹走了，授業堂變得亂鬨鬨的。
林笑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對不住了啊，容師弟，你等它自己消吧，肯定能變回來的。」
少年已經轉過身了，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過頭看了那隻生無可戀的小豬一眼：
「別說，你變出來的小豬還怪好看的。」
容曲氣急，耳朵都立了起來，眼睛裡有火光在燃燒。在眾人的歡笑聲中，猛的像一顆小炮彈一樣彈射出去，一口咬住了少年的後腳跟。
不疼，小香豬連牙都沒長出來，全靠嘴部力量牢牢扒在林笑鵲腿上。少年晃了晃腿，沒整下來。
他低下頭，笑眯眯的捏住小香豬的後頸皮，把他提溜到地上。
容曲鍥而不捨，一落地又追著林笑鵲的衣擺要咬他。
少年「嚯」了一聲，逃命般衝出了大門，身後還跟著一隻圓滾滾的小香豬，授業堂的笑聲愈發響亮。
他們走遠了，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楚鳴野從鬧劇中回神，摸了摸自己不知何時上揚的嘴角，悄無聲息的也退了出去。
他沉默的看了會兒少年跑走的方向，還是向著禁地的方向去了。
——
林笑鵲好不容易才制服了容曲，正把他抱在懷裡順毛。
小豬耳朵軟了下來，已經不再蹬腿了，小小的毛糰子舒展開來，像是化成了一灘水。
少年的手指從它的頭頂開始，沿著耳後的弧度往下滑。力道不輕不重，逐漸沉迷於手中的觸感。
小豬的尾巴動了動，晃了晃然後又停下了。
林笑鵲的手指繼續順著脊背的線條往下，指腹在毛髮的表面慢慢滑過。他感覺到了一股細小的震動，舒服的呼嚕呼嚕聲隨之傳來。
容曲的呼吸開始變慢，從原先那種細碎的、帶著一點節奏的頻率，變成了一種更綿長的調調，像被放慢了的節拍。每隔幾息，都有溫熱的呼吸從它的鼻尖溢出，撲在林笑鵲的手心上。
少年好笑的看著迅速適應自己新身份的容曲，時不時壞心眼的用手指騷擾一下他，小豬也只是睜一隻眼白少年一下。
半路遇上了來找他們的秦嶼，林笑鵲把小豬遞給他，看著秦嶼掐訣往毛團身上一點，容曲就變了回來。
他第一時間一蹦三尺高，拉開了和林笑鵲的距離，大聲嚷嚷：
「我以後絕對不會和你坐一塊了！絕對！」
林笑鵲悻悻的摸了摸鼻尖，又支楞起來，叉腰不懷好意的看了容曲一眼：
「我看你也挺享受的呀，下次不如把你變成個小狗吧。」
容曲眼一瞪，猛的撲到林笑鵲身上，狠狠揉搓他的臉。
秦長老看著兩人小學雞一樣的打架，捋了捋鬍子笑著走了，心裡卻盤算著：哪天把這些調皮的小弟子，都偷偷變成小狗當懲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