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笑鵲就被裴照弈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少年頭髮睡得亂糟糟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迷迷糊糊地嘟囔:
「幹嘛呀……」
裴照弈好笑的看著林笑鵲這副樣子,輕輕捏了捏少年手感很好的臉頰:
「周鋒現在在我辦公室里。」
「哦。」林笑鵲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頂一拉,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在就在嘛,你們聊,別打擾我睡覺……」
裴照弈劍眉一挑,直接彎下腰,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林笑鵲整個人瞬間騰空,嚇得瞌睡都醒了大半。他從被子裡掙扎著探出手,一把抓住了裴照弈的衣領。
「你放我下來呀,不要讓我和床分開!」
「哦?」
男人低下頭來看他,眼底藏著淡淡的笑意。
林笑鵲氣鼓鼓地瞪著人,但因為剛睡醒,眼角還掛著一點生理性的水光,睫毛濕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的,瞪人的殺傷力約等於一隻炸毛的奶貓。
裴照弈無奈輕笑:「是誰昨天說自己也要參與進任務的。」
林笑鵲愣了一下,雙眼瞬間亮起,開始在男人懷裡撲騰。
「快放我下來,我要去洗漱!」
裴照弈忍俊不禁,把少年放回了床上。
「十分鐘」,男人轉過身往外走,「洗漱完就過來。」
林笑鵲沖裴照弈的背影吐了吐舌頭。
——
十分鐘後,少年準時推開了裴照弈辦公室的門。
但仔細一看,頭髮翹起一撮,衛衣也是隨便翻出來的,袖子長了一截,只露出白嫩嫩的指尖。下面套了條運動褲,踩著一雙毛絨絨的拖鞋就出來了。
周鋒正靠在裴照弈辦公桌旁邊的牆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聽見門響,男人偏頭看過來,目光在林笑鵲身上掃了一圈,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喲,我們小鵲兒這是直接從被窩裡過來的?頭髮都不梳。」
林笑鵲下意識抬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翹起來的頭髮,臉有點紅,哼哼唧唧道:
「要你管。」
周鋒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他沖少年招招手:「過來。」
林笑鵲警惕地看著男人:「幹嘛?」
「給你梳頭,我兜里有梳子。」
「……你一個大男人隨身帶梳子?」
「我精緻。」
周鋒面不改色。
林笑鵲才不信他的鬼話,繞過男人就想往沙發那邊走,結果被周鋒一把拽了過去。
少年不耐煩的看著他,就見男人還真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小梳子。周鋒按著林笑鵲的肩膀讓他坐下,三兩下就把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梳順了,動作意外地輕柔。
裴照弈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笑鵲和周鋒身上,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行了。」裴照弈的聲音沉沉的,帶著一點不悅,「過來坐,說正事。」
周鋒把梳子放回口袋,低頭湊到林笑鵲耳邊,欠欠的說:
「下次再給你梳啊~」
林笑鵲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一把推開男人,噔噔噔地跑到了沙發前一屁股坐下,抱起一個靠枕擋在胸前,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周鋒。
少年的眼睛很好看,圓溜溜的貓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的時候彎成月牙,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含著一汪春水,看誰都像在撒嬌。
裴照弈滿意的收回目光,把桌上那份名單往前推了推。
「現在已經發現了四十二個感染者,哨塔四個,通訊室兩個,物資庫五個,醫務站兩個,突擊隊兩個,剩下的分散在後勤和工程隊。」
周鋒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拿起名單掃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竟然還有老劉和小孟……我說最近幾次出任務他們的反應速度這麼慢。這倆可是跟了我兩年的人,譚書玉竟然能悄無聲息的做到這個程度。」
「那他們是怎麼被寄生的?」林笑鵲從靠枕後面探出腦袋,忍不住插嘴,「我們是不是應該去打探一下……」
「笑笑。」裴照弈轉過頭,嚴肅的敲了敲桌子,「你答應過我什麼?」
少年撇撇嘴:「不去找譚書玉,不主動涉險,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
林笑鵲抱緊了靠枕,小聲嘟囔,「我這不是想參與一下嗎,只是提個建議,我也沒說我要去嘛……」
少年越說越委屈。
周鋒輕嘆了一聲,走到沙發前蹲了下來,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桃花眼,此刻難得的認真。
「原因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接下來有一場硬仗等著我們去打。譚書玉這個人危險性太大了,你要是出了事,我和老裴可就真的亂了陣腳了。」
林笑鵲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他知道周鋒說得對,他不是戰鬥人員,沒有受過訓練,在這種場合確實是累贅。
但被人當成瓷娃娃一樣護著,他就是覺得不甘心。
裴照弈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他拿走了林笑鵲懷裡的靠枕,把少年空出來的手握住。
「不是上戰場才叫參與」,裴照弈低聲哄人,「你聽著我們商量,有什麼想法就說,只有你好好在我身邊我才能靜下心來。」
林笑鵲睫毛撲閃了兩下,輕「哼」一聲,還是讓步了。
「那你們不准瞞著我,我聽到不懂的地方可以問,你們要跟我解釋。」
周鋒沒忍住笑了一聲,然後伸手捏了一下林笑鵲的鼻尖。
「行,給你當現場解說。」
「別捏我鼻子!」
林笑鵲一巴掌拍開了男人的手,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起來。
裴照弈站直身體,和周鋒交換了一個眼神。
在關乎林笑鵲安全的這件事上,兩個人的立場出奇地統一。
「好了,我們繼續說正事。」
周鋒走到桌前,手指在布防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外圍防線你來,我不插手。但內部清洗的順序要調整,我建議先動通訊室,斷了譚書玉的眼線,再動哨塔和突擊隊。」
「通訊室一動,他就會立刻察覺。」
「那就讓他察覺。」
周鋒嗤笑一聲:「他慌了才會出紕漏。」
林笑鵲坐在沙發上,雙手撐著下巴,認真地聽著兩個人討論。
這兩個人平時一個冷一個痞,恨不得天天互嗆,但真正聯手的時候,那種無聲的默契和碾壓式的壓迫感,讓林笑鵲覺得,好像不管譚書玉有多可怕,都不夠他們打的。
0045也感嘆了一聲:【譚書玉也是遇到強敵了啊】
少年嘴角偷偷上揚了一下,在沙發上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腳縮上來盤腿坐著,露出白嫩嫩的腳踝,只是拖鞋不小心甩飛了一隻。
裴照弈餘光瞥見,一邊跟周鋒說話,一邊彎下腰,極其自然地把那隻拖鞋撿起來,重新放回到林笑鵲腳邊。
動作流暢,連說話都沒斷。
林笑鵲輕咳一聲,把腦袋埋進了膝蓋里,只露出兩隻通紅通紅的耳朵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