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鵲陷在單人沙發里,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抱枕邊緣的流蘇,第無數次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把這兩個人同時放進來。
宋聞鶴坐在少年左手邊的雙人沙發上,菸灰色的羊絨開衫裹著他清瘦但高挑的身形,襯得那張臉愈發的蒼白。
男人手裡端著林笑鵲剛泡好的茉莉花茶,修長的手指捧著白瓷杯,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眼下淡淡的青痕。那雙向來溫潤如水的眼睛,此刻正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對面。
對面,謝時年翹著二郎腿坐在林笑鵲剛搬來的藤椅里,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連帽衛衣,十分有朝氣,袖口捲起,露出青筋分明的手臂。
布丁溫順地趴在男人腳邊,偶爾甩甩尾巴。注意到宋聞鶴的視線,謝時年笑得十分陽光,還露出了那顆標誌性的小虎牙,可他搭在扶手上的指節卻在輕輕叩擊,像某種不耐煩的節拍。
「小鵲」,宋聞鶴突然開口,「你上次說睡眠不太好,我讓我們實驗室配了款安神的香薰,成分都檢測過了,沒有副作用。」
男人說著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個素淨的牛皮紙盒,邊角平整,封口處還端端正正地貼著標籤。
林笑鵲還沒來得及接話,謝時年就「嘖」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玩味:
「宋叔叔真是專業,不像我們這種還在念書的學生,還是太年輕,只能帶只傻狗過來,是不是啊,布丁?」
男人拍了拍布丁的腦袋,布丁便配合地「汪」了一聲,尾巴甩得更歡快了。
聽到「叔叔」二字,林笑鵲震驚的瞪大眼,險些把手裡的茶打翻。
雖然宋聞鶴是比兩人大幾歲,但也沒到喊叔叔的地步吧?
少年小心翼翼的去看宋聞鶴的臉色,生怕兩人在他家裡打起來。
好在宋聞鶴抬眼時唇角還噙著淺淡的笑:「謝同學客氣了,我平時工作忙,又在研究所待得多,不比你們年輕人有空閒,能陪小鵲到處走走。」
男人重音輕飄飄地落在「空閒」上,卻讓謝時年叩擊扶手的動作猛的頓了一下,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林笑鵲默默把抱枕抱得更緊了,布丁也悄悄地挪到了林笑鵲腳邊趴下,被這安靜弄得有些不安,抬頭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少年的腳心。
林笑鵲癢得縮了下,沒忍住笑了一聲,又很快繃住。
「喝茶嗎?」少年試圖打破這種詭異的氛圍,乾巴巴開口,「茶涼了,我去續一點……」
「我自己去就好。」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宋聞鶴說著就要起身,身形卻晃了晃,不著痕跡的往林笑鵲那邊傾了傾身。少年幾乎條件反射地彈起來要扶他,可這時另一隻帶有溫度的手卻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謝時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一隻手穩住了宋聞鶴,另一隻手直接拎走了桌上的空杯。
「你坐著,我去。」
男人的虎牙又露出來了,卻沒什麼笑意,眼睛盯著宋聞鶴,「宋叔叔上了年紀身體不好,當心燙著。」
謝時年動作利落地進了廚房,只留給兩人一個瀟灑的背影。
宋聞鶴慢慢坐了回去,臉色似乎又白了幾分。男人指尖抵著額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看向林笑鵲,目光還是那樣的柔軟。
「我沒事,別擔心。」
林笑鵲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這兩個人真是一個賽一個地……幼稚啊。
很快謝時年就端著一杯熱茶回來了,他徑直放到宋聞鶴面前:
「喏,茉莉花茶,宋叔叔慢用。」
男人又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掏出一盒鮮牛奶,插上吸管遞給林笑鵲,聲音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得意:
「你昨天發朋友圈說想喝這個牌子的牛奶,我路過便利店就買了。」
林笑鵲接過來,冰涼的盒身貼著掌心,謝時年手指的溫度卻順著吸管傳了過來。
宋聞鶴突然低頭笑了。
「小鵲這幾天總是在醫院陪我,怕是累到了,溫牛奶確實有助於安神。」
宋聞鶴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謝同學有心了。」
「你……」
謝時年眯了眯眼,要說什麼,門鎖卻在這時發出「咔噠」一聲響。
林笑鵲幾乎彈射般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一眼就看見玄關處那個高大的身影,少年下意識叫了一聲:
「你回來啦。」
慕淵正在換鞋,領帶被他扯鬆了些。等他抬頭看到客廳里的人時,男人微微一頓,眼神突然幽深起來。
「家裡來客人了,這麼熱鬧。」
慕淵隨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目光審視地掠過客廳里各據一角的兩個男人,最後又落在林笑鵲身上單薄的衣服,眉心突然蹙了一下。
男人朝少年走過來,順手撿起滑落在地的羊毛毯,抖開裹住了林笑鵲的肩,然後轉過身,對著沙發上雙雙變了臉色的男人們微微頷首,神色淡然,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來自主人的周到:
「宋先生,謝同學,難得來一次,晚上便留下來吃個飯吧。」
慕淵站在林笑鵲身側,手臂自然地環過少年的腰,看著沒怎麼用力,其實卻像一道鐵箍一樣把林笑鵲牢牢圈在了自己的領地之內。
「過來幫我擇菜。」
慕淵看了林笑鵲一眼。
相處了這麼久,慕淵一個眼神林笑鵲就知道他平淡的面容下心情到底怎麼樣了,於是少年生無可戀地「哦」了一聲,乖乖跟著往廚房走了。
走了兩步,林笑鵲又回頭,看了看還站在原地的兩個男人,小聲說:
「你們……坐啊,別站著了。」
宋聞鶴和謝時年對視了一眼,各懷心思的坐下了。
——
一進廚房,林笑鵲就被慕淵從背後環住了。
男人熾熱的呼吸落在少年耳廓:
「家裡來人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林笑鵲縮了縮脖子,臉上有些發燙。
「只是……碰巧,我也沒想到。」
「是嗎?不過……我們笑笑真受歡迎呢,他們看你的眼神,讓我真嫉妒啊。」
慕淵的聲音里沒什麼火氣,反而像在笑,嘴唇卻不老實地輕咬著少年的耳廓,眼裡的占有欲不斷翻湧。
「寶寶你說,如果我現在親你,他們會不會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