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的后座,墨俞靠窗而坐,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敲擊。
車窗外,世界被狂暴的雨幕扭曲,雨點砸在車頂,發出沉悶而密集的鼓點。
墨俞下飛機之後才跟墨老夫人說回國了。墨俞順便回國內子公司看了一眼,隨後才回老宅。
「總裁,雨勢太大,老夫人很擔心,剛又來電詢問。」助理謝臻從前座側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墨俞只從喉間溢出一個冷淡的「嗯」,視線依舊焦著在模糊的雨景上。
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如同冷玉雕琢,高挺的鼻樑投下深邃的陰影,薄唇抿成一道不容親近的直線。
車駛入大門,風雨依舊肆虐。
墨俞推門下車,謝臻在一旁撐著傘。
冷風裹挾著冰涼的雨絲瞬間扑打而來,他蹙緊眉頭,快步走向那燈火通明的宅邸大門。
就在即將踏上乾燥台階的瞬間,門檻前一抹刺眼的白抓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隻被暴雨徹底擊垮的小奶貓。
純白的絨毛濕漉漉地緊貼在瘦小的身軀上,它徒勞地對著那對它而言如同高牆的門檻抬起前爪,卻一次次滑落,發出氣若遊絲的「喵嗚」聲,幾乎被暴雨吞噬。
他素來對活物敬而遠之,更確切地說,一切不必要的接觸都令他生理性不適。
然而此刻,那小小身影所散發出的絕望氣息,卻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猝不及防地纏繞上他冰封的心弦。
好像是……那只可愛小貓。
「先生!」管家撐著一把超大傘疾步迎來,聲音帶著驚詫,「您怎麼不通知我們,怎能淋雨呢……」
墨俞置若罔聞。他緩緩蹲下身,昂貴的西裝褲不可避免地被積水浸染。
看著那微弱起伏的白色小身體,一絲從未有過的遲疑掠過心頭。修長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氣中停頓片刻,最終以一種近乎僵硬的姿態,輕輕捏住了小貓後頸那點鬆弛的皮毛。
「乖乖的別動。」
那雙眼睛在雨水的沖刷下竟格外清亮,宛如蘊藏了揉碎的星辰,帶著一種穿透陰霾的純淨光芒。
墨俞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竟然覺得心疼,心疼一隻貓……
「老夫人的小貓!終於找到了。」管家看清他手中虛弱的小貓,愕然睜大了眼。
「奶奶的貓?」墨俞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波瀾,但抓著小貓的動作卻下意識地放得更輕,甚至用另一隻手虛攏著,替它遮擋斜飄的雨絲。
「是!是老夫人上月從靜安寺帶回來的,取名妙音。」管家連忙應道,心中的驚駭無比,那個潔癖的先生,竟主動觸碰了一隻活物?
墨俞未再多言,將小貓護在昂貴的西裝外套下,快步踏入溫暖乾燥的宅邸。
「俞兒回來了?」墨老夫人聞聲迎出,看到孫子肩頭的濕痕和淋濕的褲腳,心疼地蹙眉。
「快把外套……」話音未落,她的目光已精準地落在墨俞臂彎里那團瑟瑟發抖的白絨球上,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
「哎喲!我的小乖乖哦!傭人們急得到處找,這小祖宗竟跑出去玩了!」
老夫人伸手欲接,小貓咪卻伸出小爪子,緊緊勾住了墨俞的衣袖,發出一聲細弱的,帶著依戀的嗚咽。
「瞧瞧,這小沒良心的,倒認起你來了?」老夫人失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帶著欣慰,
「俞兒,要不你快去收拾收拾?我讓人把小音洗一下。」
墨俞垂眸,看著衣袖上那幾根細小的毛,帶著濕意的貓爪扒拉著他。
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他厭惡麻煩,厭惡濕漉漉的觸感,厭惡掉毛的生物……
可當目光觸及雪球顫抖的小小身軀和那雙盛滿依賴的,濕漉漉的貓兒眼時,那冰冷的心竟悄然融化。
「不用了奶奶,我幫它洗。」他轉身,抱著那團微弱的暖意,走上樓。
主臥套間的浴室里,墨俞將雪球放在厚實的吸水毛巾上。小傢伙立刻蜷縮成一團,小小的身體因寒冷和恐懼而不住地顫抖,還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喵嗚~」www希音也不知道自己在外面亂跳會遇上暴雨。她就是聽見老夫人說墨俞今天回來,想搞一個美麗傲嬌小貓與臭魚的偶遇。結果自己整的一身狼狽。
不過臭魚真的太好看了……不愧是混血兒。
墨俞站在一旁,生平第一次感到一種近乎無措的茫然。
他從未照料過任何生命,更不知如何對待一隻幼貓。即使自己偷偷看過別人怎麼照顧小貓的視頻……可第一次上手還是生疏了。
猶豫片刻,他拿起另一條乾淨柔軟的毛巾,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謹慎,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濕透的小身體,開始極其輕柔地擦拭。
外面有傭人敲門,「先生,我來幫您照顧小貓。」
墨俞清冷開口。「不用,出去。」他向來不喜歡別人插手自己的事,更何況是他第一次照顧一隻小貓。
小貓咪在毛巾里微微動了動,發出一聲軟軟的「喵」。墨俞動作愈發輕柔。
希音在毛巾里,感受著這陌生又溫暖的觸感,偷偷抬眼瞧了瞧墨俞。
他的側臉冷峻又英俊,專注的神情讓希音的貓心怦怦直跳。
墨俞擦完小貓身上大部分的水後,將它抱到了自己的床上。
隨著濕氣褪去,雪球的本貌漸漸顯露。不過四個月大的幼貓,圓潤的小腦袋,粉嫩的小鼻子,蓬鬆的尾巴尖微微翹著,像一朵初綻的蒲公英球。
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澄澈得如同最上等的蜜糖。
跟他一樣的瞳孔……琥珀色的瞳孔。
一絲極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悄然攀上墨俞的嘴角。
若被商場上那些敬畏他的人窺見,定會驚掉下巴,冷麵閻羅的墨先生,竟會因一隻貓而展開笑顏?
毛髮徹底弄乾的小貓煥然一新,宛如一團行走的,毛茸茸的雲朵。
它用小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後仰起臉,用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琥珀眸子專注地凝視著他,帶著無聲的依賴。
極度怕掉毛生物的墨俞……把貓放到了自己的床上,如果別人在這,就不是大吃一驚的表情了,是懷疑墨俞換了一個人!
希音卻不老實,又伸出小爪子勾住了墨俞的手指,琥珀色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墨俞愣了一下,竟沒有抽回手,而是任由小貓咪抓著。他在一旁蹲下,看著希音,輕聲道。「乖乖待著,我先去洗個澡。」
墨俞從浴室出來時,黑色浴袍嚴整地系在腰間,只在領口處微微敞開一線,隱約可見鎖骨的凌厲線條。
他抬手撥了下半乾的額發,水珠順著下頜滑落,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希音原本蜷在他的床上假寐,聞到熟悉的雪鬆氣息立刻豎起耳朵。
她悄悄睜開一隻眼睛,正撞見男人俯身去拿茶几上的文件,浴袍領口隨著動作垂落,露出小片緊實的胸膛。
「......喵。」她不自在地甩了甩尾巴。
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懸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