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俞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一個轉瞬即逝的弧度,快得讓人來不及捕捉,便已隱沒在陰影中。
那顆帶著她指尖溫度與氣息的草莓早已咽下,唇齒間似乎還殘留著那點微妙的觸感和並不算可口的酸澀餘味。
然而,這點酸澀於他而言,卻遠比世間任何珍饈都更令人回味,更令人……心悸。
希音也沒想,她明明只是順手餵了一顆不怎麼好吃的草莓,這男人心裡還能暗爽成這樣。
蛋糕的最後一步點綴由希音完成,一個造型精巧、粉嫩得如同春日幻夢的草莓奶油蛋糕,完美地呈現在兩人面前。
暖黃的燈光下,奶油的光澤柔和誘人,鮮紅的草莓與翠綠的薄荷葉交相輝映,散發著甜蜜的氣息。
「麻煩幫我們包起來。」希音揚聲招呼店員。
穿著可愛圍裙的店員快步走來,目光落在蛋糕上時,眼中瞬間迸發出驚艷的光芒。
「哇!小妹妹,這真的是你第一次做嗎?手太巧了!」
希音看著那個確實稱得上漂亮的蛋糕,再看看旁邊墨俞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周身那股慣常的陰冷低氣壓似乎消散無蹤、甚至隱隱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愉悅的臉。
她心裡有點納悶,奇了怪了,夸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在這兒瞎高興個什麼勁?
「馬馬虎虎吧,湊合能看,應該好吃。」
店員手腳麻利地將蛋糕小心翼翼地裝進精緻的透明蛋糕盒,系上漂亮的香檳色緞帶,打了一個完美的蝴蝶結。
店員要將盒子遞出時,一隻蒼白卻骨節分明的手,極其自然地從旁伸了過來,穩穩地接過了那個盒子。
墨俞準備掏手機。
希音拿出手機,利落地掃碼付了款,轉身就朝店外走去,步履輕快。
墨俞拎著那個承載著複雜心緒的蛋糕盒,如同一個沉默而忠誠的影子,亦步亦趨地緊跟在她身後,精準地維持著半步的距離。
他的存在感如同實質,無聲地籠罩著她。
店外,路燈已然亮起,昏黃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光潔的地面上,輪廓模糊地交疊在一起,拉得很長。
司機早已將車停在路邊等候。看到兩人出來,他立刻下車,恭敬地為希音拉開后座車門:「小姐。」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希音進去前特意囑咐他不用乾等,可以先去吃飯,所以他剛在附近的餐館解決了晚餐回來沒多久,並未久候。
「嗯。」希音應了一聲,彎腰鑽進車廂。
或許是下午的體育課消耗了體力,又或許是車內空調的溫度太過舒適,車子平穩啟動後不久,倦意便如潮水般向希音襲來。
她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模糊,最終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車子行駛平穩,但在一個稍大的轉彎處,慣性讓希音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左側墨俞的方向傾斜。
她的腦袋微微晃動著,眼看著就要無意識地靠向墨俞那略顯單薄的肩膀……
就在那柔軟的髮絲即將觸碰到他肩頭校服的瞬間,墨俞迅速地調整了自己的坐姿,肩膀主動地穩穩地迎向了她歪倒的方向。
下一瞬,希音溫熱的臉頰和帶著馨香的發頂,便輕輕地毫無阻礙地枕在了他略顯僵硬的肩頭。
那溫軟的觸感和獨屬於她的氣息,如同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下頜線緊緊繃著,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指節泛白,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仿佛怕驚擾了肩上這份意外。
車子平穩地駛入別墅區,停在家門口。
「小姐,小姐,到家了。」 司機的聲音從前座傳來,溫和地喚醒了沉睡的人。
希音纖長的睫毛顫了顫,迷濛地睜開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脖頸間傳來的微微酸麻。
緊接著,她意識到自己的腦袋正枕著一個並不算特別柔軟甚至有些硌人的「枕頭」
視線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墨俞近在咫尺的線條冷硬的下頜。
她猛地直起腰身,有些尷尬地揉了揉酸麻的脖子和惺忪的睡眼,睡著的時候一側的頭髮貼著臉,悶著所以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
目光掃過旁邊坐得筆直,連呼吸都刻意壓抑著的墨俞,他那副如臨大敵又極力克制的模樣,莫名地戳中了希音的笑點。
一絲狡黠又輕鬆的笑意染上她的眼角眉梢。
「噗…」她輕輕笑出聲,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和惡作劇般的調侃,隨即利落地推開車門,跳下車,回頭衝著還僵在車裡的墨俞揚了揚下巴,聲音清脆,帶著點小小的雀躍。
「喂,走啦!回家吃飯,然後,吃蛋糕去~」
帶著親昵調皮的聲調,在夜晚微涼的空氣中,像一顆裹著糖衣的小石子,輕輕砸在墨俞緊繃的心湖上,漾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他拎起蛋糕盒,跟上了那個有些雀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