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希音醒來的時候,頭疼得像是被人拿小錘子一下一下地敲著太陽穴。
她皺著眉,閉著眼,伸手去揉自己的額頭,指尖觸到皮膚時,能感覺到微微的溫熱。
她緩了一會慢慢睜開眼,先是看到天花板是她房間裡的那盞水晶吊燈,光線透過淺色的燈罩灑下來,柔和而不刺眼。
是她的房間。
她愣了幾秒,然後坐起身。
身上穿著的是昨晚那件淺藍色的睡衣,領口有些皺,但扣子一顆不少,被子嚴嚴實實地蓋到了胸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鞋子脫了,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邊,鞋頭朝外。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努力回憶昨晚發生了什麼。
喝了三杯酒,有點暈,然後靠在墨俞肩膀上睡著了。
然後,她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右臉頰。
昨晚那裡好像有一個很輕很輕的觸感。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顫抖。
再後來,好像墨俞把她抱了起來,腳步很穩,上樓的時候也很注意,沒有讓她磕到樓梯的扶手。
然後她被放在了床上,墨俞替她蓋好了被子,應該是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因為她感覺床有一邊是陷進去的。
希音眯起眼睛。
她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就跑出了臥室。
柔軟的地毯踩起來很舒服,她跑過走廊,走下樓梯。
客廳里,墨俞已經穿戴整齊。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早晨的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灑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他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姿態鬆弛而從容,仿佛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早晨。
聽見樓梯上傳來的動靜,他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光著的腳上,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醒了?怎麼沒穿鞋?」
他的聲音很平靜,很一樣隨意。但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她走到他面前,雙手撐在餐桌的桌沿上,微微俯下身,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她沒有說話,就那樣看了他好幾秒。
墨俞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沒有移開目光,只是微微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怎麼了?我的大小姐。」
「你昨晚是不是偷親我了?」
墨俞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那一瞬間,他的手指收緊了一瞬。他垂下眼帘,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希音沒有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她又往前逼近了半寸,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
「你昨晚還說喜歡我。」
墨俞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那雙深色的眼睛裡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在翻湧有驚訝,有慌亂,還有一絲被撞破秘密後無處可藏的窘迫。
他下意識想開口說點什麼,比如說她記錯了,比如說她喝醉了做夢了,但當他看到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時,他就知道自己瞞不下去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某種堅持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鬆開了一些。
「原來你發現了。」
希音直起身,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一副「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傲嬌得像一隻剛剛抓住老鼠的小貓。
「你以為我喝醉了就不省人事了?我是醉了,不是傻了,也不是聾了。」
墨俞沒有說話。他放下咖啡杯,直直的坐在椅子上,乖巧得像個小學生一樣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複雜,那裡面有緊張,有釋然,有猶豫,還有一些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對不起。」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我沒有經過你同意。」
希音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墨俞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然後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變得沉穩了一些,卻還是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那你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希音歪了歪頭,明知故問。
「我親了你。」墨俞看著她,目光沒有閃躲。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穩的鄭重,「我喜歡你。」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希音看著他,她也收起了那副傲嬌的姿態,表情漸漸變得認真起來。她沒有說話,只是那樣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消化什麼。
在墨俞越發焦慮不安的時候,她忽然笑了一下。
「哥哥,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她輕聲說。
墨俞愣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希音歪了歪頭,「應該比你想像中要早。」
「真的嗎?」
「哥哥其實,你高三的時候就很喜歡我了對嗎,可能那個時候沒有男女之情,但是你眼睛裡面對我全是強勢的占有欲。」
墨俞的耳尖又開始發燙了。
「還有。」希音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你的日記,我看到了。」
墨俞的瞳孔驟然收縮「你看過了?對不起我……」
希音坦然承認,然後挑了挑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給你收拾東西不小心就看見了。」
她看著墨俞那張徹底僵住的臉,嘴角彎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寫得還挺好的嘛,哥哥,就是有點崩人設了,哈哈哈。」
墨俞低下頭,此刻他的耳尖已經紅透。
希音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出了聲。她走過去,在他耳朵旁說,「你欠我一個正式的表白,下次想親我,不用等我喝醉。」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墨俞的耳朵里。然後她頭也不回地上了樓,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墨俞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被人往心裡塞了一顆糖,整個胸口都在發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