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他僵在那兒,嘴巴開合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訕訕地扭頭看了一眼。
角落裡,他女朋友正在地上刷手機,渾然不知自己的處境。
陸知行也不催,就那麼盯著他。
黃毛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起身朝角落走過去。
他蹲在女朋友旁邊,湊到她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幾句什麼。
粉發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眉頭擰了起來,明顯帶著抗拒。
黃毛又湊近了些,手掌搭在她膝蓋上,又親了親她的小嘴,一邊說一邊朝陸知行的方向努了努嘴。
粉發的臉色變了好幾變,從抗拒到猶豫,最終鬆動了,她垂下眼,抿著嘴唇,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粉發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兜里。
走到跟前時,她抬眼飛快地看了陸知行一眼。
這可比黃毛帥多了,這波她不虧啊!
不過,她和黃毛到底這麼多年的感情了,也不能說放棄就放棄。
「……去哪個房間?」
陸知行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掃了她一眼。
粉發穿著緊身吊帶,鎖骨上還殘留著黃毛剛才蹭出來的紅痕。
他沒說話,轉身朝樓上走。
粉發遲疑了兩秒,跟了上去。
樓梯踩得吱呀響。
二樓走廊的燈暗了一盞,走廊盡頭那扇門被推開時,發出了一聲吱呀。
陸知行沒開大燈,只按了床頭的壁燈,光勉強把房間的輪廓從黑暗裡撈出來。
他把外套隨手甩在椅背上,坐在床沿,沒看粉發,也沒說話,像在等一道流程自動往下走。
粉發定了定神,彎下腰湊過去,手指搭上他的領口,一顆顆解開襯衫的扣子。
動作是熟練的,姿態是謙卑的。
陸知行全程由著她擺弄。
直到她的嘴唇要貼上來時,他偏了一下頭,精準地避開了她的嘴。
粉發的動作一愣,很快反應過來,識趣地沒往他嘴上湊,轉而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滑。
可無論她怎麼賣力,陸知行始終沒什麼反應,不閉眼,不說話。
他的眼神是散的,根本不在她身上。
她心裡逐漸開始煩躁。
什麼意思啊?當自己樂意睡他啊!
自己都這麼努力了,他還是那副樣子,看來不是自己不行,是他壓根不行!
粉發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卻一句沒吭。
陸知行伸手摁滅了開關,房間瞬間被黑暗吞沒,只能勉強看到模糊的輪廓。
粉發一愣,手還搭在他的胸口,正要開口問,就被一股力道攥住了手腕,整個人被拽了過去,跌進床墊里。
黑暗裡,他的呼吸忽然變得粗重起來,近乎失控。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腰,力道大得發疼,整個人壓下來,動作又急又重,跟方才那副巋然不動的冷淡判若兩人。
粉發下意識攀住他的背,指甲嵌進他肩胛骨。
他沒有親她,而是把臉埋在她頸側,貼著她的皮膚,那姿勢不像在吻一個人,倒像是在汲取。
該死,居然要想像著那個女人才能進入狀態。
陸知行忍不住唾棄自己。
明明粉髮長得也不差,還更年輕,更鮮活。
可偏偏就是不如那個裹得嚴實的老女人吸引他。
他想不明白,也懶得想明白,只是把臉埋得更深,讓黑暗替他遮住所有可恥的念頭。
……
隔壁的動靜傳過來時,祝疏鳶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起初是壓低的說話聲,隔著牆聽不真切,她也沒在意。
可那聲音漸漸高了,王屹驍:「你最近是不是又……?」
然後是媽媽的聲音,又輕又軟,像在哄一個隨時會炸的炮仗:「沒有,我真的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拒絕我?」
「寶寶還在隔壁呢。」
空氣安靜了兩秒。
祝疏鳶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以前,媽媽也總是搬出「寶寶在」作為擋箭牌,可事情往往會往兩個方向走。
有時候王屹驍會收斂;而有時候……
祝疏鳶的胃猛地絞了一下。
然後熟悉的話從牆那邊飄過來:「不是的……我愛你。」
下一秒,床響了起來。
有節奏,有規律的吱呀聲,從牆壁那邊傳過來,一下又一下,反覆碾壓著她的耳膜。
祝疏鳶猛地翻了個身,把枕頭扯過來死死捂住腦袋。枕頭捂住了聲音,卻捂不住從胃裡翻湧上來的噁心。
該死的老登。
你死了我絕對不會給你燒紙。
絕對不會!
第二天早上,祝疏鳶頂著兩個黑眼圈從房裡出來時,王屹驍正坐在餐桌前喝粥。
她掃了一眼,沒看見媽媽,心裡咯噔一下。
正要開口,祝青眷從廚房裡端著一碟醬菜走出來。
她放下碟子,趁著王屹驍低頭喝粥的空隙,朝女兒飛快地眨了眨眼。
祝疏鳶沒看懂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直到早飯快吃完時,王屹驍把碗一推,忽然開口:「你媽說要跟你一起去找暑假工,我同意了。」
祝疏鳶正咬著半根油條,差點沒咬住。
她抬眼看媽媽,祝青眷低著頭,耳朵尖卻微微泛紅,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被當場揭穿了似的。
她又看向老登,老登繃著一張臉,那表情活像割了塊肉。
「……行。」祝疏鳶把油條咽下去,語氣儘量壓得平靜,心裡卻已經開始翻江倒海。
出門的時候,六月的晨風迎面撲來,帶起了街邊早餐攤的油煙和豆漿味。
祝疏鳶挎著媽媽的胳膊走出小區大門,憋了一路的話終於沒忍住:「老登這就沒錢了?當初不是死活不讓你出去上班嗎?」
祝青眷被女兒的可愛樣子逗得笑了一下。
她伸手理了理女兒的衣領,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得意:「你爸爸他也不容易,現在的大環境不好,沒有之前好賺錢了。而且你馬上要上大學,學費生活費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所以,我就順著他的話提了一句。」
恐怕不止一句吧……
祝疏鳶很清楚她爸的病情,沒有一百句,加上各種保證,是絕對不可能讓媽媽出來的。
她忽然想起之前媽媽說過的話,「媽媽會努力說服爸爸出去工作的,等寶寶大學畢業了,媽媽會成為最厲害的媽媽。」
原來那不是一句哄人的話。
媽媽真的有在努力,一點一點的,從那座叫「王屹驍」的牢籠里往外鑿路。
祝疏鳶把媽媽的手從包帶上撥下來,改握進自己的掌心裡。
兩人並肩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影子被朝陽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