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洛蘭可以看出他生了兩次很嚴重的病這一點,謝維並不驚訝,這個世界的醫療雖然有些原始落後,但可能是因為有魔法元素的存在,所以魔法師們會有其他的方法來判斷出一些在前世需要用機器才能判定的事情。
謝維一直認為,他是屬於帶著記憶轉世的那種類型。
他在剛出生的時候就有完整的自我意識了,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出生後就生了一場非常嚴重的病。
但直至現在他也不清楚,當時自己得的究竟是什麼病。
他剛出生的時候,眼睛是看不清的,耳朵也不太靈敏,沒有見過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母親,所以不確定皇后是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的確是個皇子。
那個時候,由於是嬰幼兒他還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每天只能躺在塔樓的搖籃里,時時刻刻被不知名的痛楚折磨,他的五臟六腑像是被火焰灼燒一樣,時不時地還會嘔血。
在被餵食了各種奇怪味道的藥劑後,這種情況一直到他一歲半的時候才逐漸好轉。
一歲半之前有一位年紀大的女僕看護著他,每天都會按時給他餵羊奶,偶爾見他實在難受,還會將他抱起來邊輕輕地拍撫他,邊低聲地禱告。
他很喜歡這位老女僕,還偷偷和對方學了說話。
但似乎是被發現了教導他語言,老女僕被帶走了,再也沒能回來,他甚至還不知道那位老女僕的名字。
之後代替老女僕的是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僕,她看起來很溫柔,但總是忘記給他餵食,有時候帶來了吃食也會當著他的面故意打翻掉。
剛開始只會做這種惡作劇,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她經常惡狠狠地擰他,那個時候他衣服下的胳膊腿上總是青青紫紫的。
他有試圖大聲哭喊,想引起門外守衛的注意,但門外的守衛並不會管,他們還會讓女僕捂住他的嘴,讓他安靜下來。
這種生活一直持續到六歲的時候,女僕在塔樓里照顧他的時間每多一年,女僕虐待他的手段便會越厲害,謝維在後來聽到女僕的抱怨,大概拼湊出了原因。
女僕原本是跟在皇后身邊的,她年輕漂亮,出身也不差,她的父親是一位伯爵,家裡孩子很多,她並不受寵愛,因為不想嫁給比自己大三十歲的小領主,她進宮給皇后當了侍女。
她腦子靈活,做事麻利,還會各種妝容和編發,對服裝搭配也有一套自己的心得,很快便得到了皇后的喜愛。
但皇后的喜歡只能讓她做一個體面的宮廷女官,而她的目標可不是當一輩子僕人。
她成功吸引了皇后的弟弟克里斯子爵的注意,克里斯子爵是赫德森大公的長子,不出意外的話,將來他會繼承公爵的爵位和大部分家產。
他們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相愛了,克里斯子爵許諾她,將來會為她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明明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只要再等一年,等克里斯子爵出使盟國回來,她就可以成為子爵夫人,以後還會成為公爵夫人!
但皇后卻因為一點小事情就責罰她,將她送到了這座高塔里,照顧一個病怏怏的孩子。
只要這個孩子還活著,她就要一直待在這裡照顧他。
皇宮裡知道謝維存在的人很少,謝維到底是不是皇后和皇帝的孩子,他們不是很確定,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謝維是有著純正皇室血脈的小皇子。
謝維的胸口有一枚成人拇指指甲蓋那麼大的金色龍鱗印記,每位費奇爾德家族的直系身上都會有這樣的印記。
雖然歷史悠久現在已經沒辦法考據,但海塞頓帝國皇室擁有龍族血脈,在大陸上幾乎是一個默認的常識。
皇后和皇帝並不在意這位有著純血的皇子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他們似乎只想讓他活著,最好可以像是小貓小狗一樣,聽不懂人言也不明白道理的活著。
但謝維並不是真正的孩子,他只靠和老女僕的短暫相處,還有年輕女僕的謾罵抱怨,就可以學會帝國語。
並且,他在六歲的時候就覺醒了強大的魔法天賦。
那天和往常一樣,女僕把他的食物搗碎後灌進他的喉嚨里,由於被嗆得難受沒辦法呼吸,他搖著頭想要擺脫鉗制,但卻惹怒了對方。
後來女僕有些癲狂,一直在和他反覆念叨。
「都怪你,他結婚了,他和別人結婚了,都是你,都怪你,你怎麼還活著,你怎麼還活著……」
之後在女僕扒掉他的上衣,要把蠟油滴落在他身上的時候,謝維感覺自己身體裡突然多了一股十分溫暖的力量,那股力量在他的身體裡快速遊走,最後匯集在他的指尖。
憑著本能,他釋放出了自己身體裡的魔力。
一陣金色的強光後,以他為中心,周圍的所有事物都受到了攻擊。
塔樓堅固的石牆裂開,女僕倒在遠處不知生死,就連房門外守衛的騎士都受到了衝擊。
他們的盔甲里溢出了鮮紅的血液,幾乎沒辦法再站立。
由於鬧出的動靜太大了,皇帝和皇后第一次出現在了謝維面前。
謝維清楚地記得,那對夫妻看著他的眼神,並不是父母看孩子的眼神。
皇帝的眼神里是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恐懼有懷念,有痴迷還有陰狠,而皇后的眼裡則透著驚喜和貪婪。
那之後,他的生活稍微有了些改變,那位女僕再也沒有出現在他面前。
重新加固的塔樓這次在外牆加了防禦魔法陣,他的手腳被套上了禁魔鎖鏈,有魔法師每天按時教授他知識,他的生活變得充實且忙碌。
但就連這樣的生活也在十五歲的時候結束了,他被奪走了自己的天賦。
那之後他又病了半年。
一歲半之前和十五歲後,他總共生了兩次非常嚴重的病。
謝維被薩爾抱著又睡著了,在夢中他想起來很多事情,這些事情讓熟睡中的他非常不安且驚懼,偶爾還會發出痛苦的呻吟。
薩爾以為謝維是因為受冷生病了,在沒有驚醒謝維的情況下,抱著緊緊貼著他不肯放開一點的小玫瑰走到房間外叫索默去把醫師喊來。
之後又抱著人回到了床上。
阿芙拉進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像抱嬰兒一樣抱著自己伴侶的雪原之主。
她低下頭,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仔細觀察後,憐愛地看著謝維說道:
「殿下沒有生病,他似乎是在夢魘,應該是夢見了很可怕很不好的事情。」
薩爾濃黑鋒利的眉皺的死緊,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讓他的小玫瑰如此害怕和不安。
他的伴侶是在愛意里澆灌長大的帝國玫瑰,到底是什麼,讓他在夢裡都會感到驚懼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