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你這個混蛋，你敢反悔我就殺了你！」
「我疼死了！」
「周肆；你騙我，嗚嗚！」
「烏龜王八蛋，我的孩子絕對不跟你姓。」
「用力！使勁啊！再加把勁！」
「別罵了，留著力氣生孩子啊！」
「姑娘，孩子的頭看到了，別泄氣啊！加把勁！」
「孩子生下來再罵你丈夫，隨便你打罵，力氣留著生孩子啊！」
黑城清水縣醫院手術台上一個滿頭大汗的女人，生產的疼痛激發得額頭青筋暴起。
下腹以及生產的疼痛讓林歲歲意識模糊，雙手緊緊攥住手術台的專屬產婦的扶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腦海一片眩暈。
她已經沒力氣叫罵了。
耳邊只聽得到大夫和助產士的鼓勵聲。
太疼了，疼到她出現幻覺。
看到一幕又一幕不屬於現在的畫面。
她在「她的腦海」里早就死了。
死得透透的。
死在大山里，死相悽慘，衣衫不整。
無人埋屍，無人祭奠。
被丟在荒山野外。
緊接著一幕又一幕畫面撞進她的腦袋。
原來如此…
原來她這麼蠢，林歲歲眼角劃出一滴悔恨的淚。
下腹的劇痛讓她一聲慘叫，帶著悔恨和恐懼。
「啊！」
伴隨著嬰兒的啼哭聲，林歲歲意識模糊。嘴邊低喃。
「寶寶，我的寶寶。」
「生了生了！」醫生迅速剪斷臍帶，取出產婦體內胎盤。
護士用工具小心的替嬰兒吸取口腔內的羊水。稱重後迅速用被子包好。
抱著孩子走出手術室。
「林歲歲家屬在哪裡？六斤三兩男嬰。」
一個身材健碩的男人，顫抖著手，接過護士手裡的男嬰。
「護士，我媳婦怎麼樣了？」周肆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後怕和顫抖。
女人生產的慘叫聲，她聽得清清楚楚。
咒罵聲他也聽到了。女人那聲悽厲的慘叫，還是讓他後背發麻。
「產婦兩小時後可以送到病房。」
「她清醒後需要補充能量，你給你媳婦準備一碗清淡粥。醫院食堂可以打。有專門做給產婦的。」護士看著對方著急又擔心的模樣，語氣緩和不少。
產婦剛剛可是把她丈夫罵得狗血淋頭，活脫脫一個負心漢。
現在看來，也不是特別差嘛？至少知道關心媳婦。而且他第一句問的就是媳婦，而不是只關注孩子。
「謝謝。」周肆點了點頭。
男人兩條手臂無比僵硬的把孩子抱在懷裡，垂眸看著懷裡的孩子，皺巴巴的小臉還未長開。一雙眼睛眨巴眨巴。
直勾勾的看著，也不知有沒有看清楚。
下一秒就癟嘴大哭起來。
周肆手足無措的輕輕拍著，哄著。
「爸爸在呢，在呢。不哭不哭。」
一米八八的大男人，笨拙的哄著懷裡的崽子。
「四兒，孩子我來哄。你先去看看歲歲那邊的情況。」周母急匆匆的趕來，手裡提著飯盒。
周肆看著臉色慘白的妻子，一顆心五味雜陳，臉色緊繃，完全沒有初為人父的喜悅。
生下這個孩子，是他用離婚換來的。
周肆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和譏嘲。
林歲歲眼皮沉重，眼球轉了轉，緩緩睜開眼睛，耳邊聽到嬰兒的啼哭聲。
林歲歲不知道身處何處。
心裡一片荒涼。
她死了嗎？
死在深山老林里？
這是投胎了？投胎成一個嬰兒嗎？
為什麼她下面那麼疼？
難道投胎成男人了？
這是給她干到哪裡來了！？
林歲歲臉色像調色盤一樣，五顏六色的變換，一會白一會黑一會青。
眼珠子一轉，看到她的死鬼老公。
林歲歲嚇了一跳，這時腦海里舖天蓋地的記憶又席捲了她。
和周肆離婚。
未出月子便離家出走。
孩子丟了。
她被賣到深山。
死在砍柴刀下。
這是獨屬於林歲歲這個炮灰角色的最簡單筆墨。
但卻是她上一世真真實實的一生。
對上那雙深邃刻骨的眸光，酸澀感湧上心頭，冒出眼眶。
一雙桃花眼蓄滿了淚。
她好疼啊。
生孩子疼，被山里獵戶撕扯疼，死於刀下讓她渾身發抖。
喉嚨一陣哽咽。
她說不出話，只是這麼直勾勾看著周肆。
話本子裡的男二號，周肆。
她的丈夫。
也是話本子裡跟男女主作對的頭號人物，結局同樣悽慘。
憑什麼啊？
憑什麼這麼折磨他們夫妻倆。
他們做錯了什麼？要為男女主鋪路？
林歲歲的眼裡滿是淚水。不受控的順著太陽穴滑落在髮絲里。
林歲歲又怒又悲。
周肆看著林歲歲一張臉變來變去，突然就哭唧唧的，甚至害怕得渾身發抖。
就連病床都跟著發顫。
「答應你的事情不會食言，等你出月子就讓你走。」周肆壓下心裡的苦澀，拳頭收緊掩蓋手心的顫抖。
林歲歲淚眼汪汪。
「周肆。」
周肆聽著帶哭腔的聲線，條件反射的渾身一顫。
以往她這麼哭訴，都是為了要離婚。
歇斯底里，字字句句都是要離婚，嫌棄他粗俗不堪，比不上市裡的知識分子。
如今她剛生產完，還沒喘口氣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甚至沒有提及一句關於孩子。
那是她的血脈，懷胎十月，孕育出來的寶寶，她都不能提及一句？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離婚？」周肆壓低聲音低吼，眼裡帶著怒氣和幾不可察的悲涼。
「嗚…不是。」
「嗚…周肆我好疼。」林歲歲的哭聲滿是破碎感。
身體和心理都是痛意。
周肆愣住了，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他知道她疼，可她從未跟他說過疼。
「我…」
「哎，你這人怎麼當丈夫的？你媳婦九死一生給你生了孩子，你還在這裡對她發脾氣，算什麼男人？」護士走進來就看到這個男人居然在罵媳婦，氣不打一處來。
周肆唇瓣微張，嗓子好像失聲了，站在床邊一動不動。
「你別激動，生完孩子可不能哭，眼睛會哭壞的，想想寶寶。」護士眼裡閃過不忍，這麼漂亮的媳婦，哭得梨花帶雨的，忍不住多說幾句。
林歲歲哽咽一聲，情緒漸漸平緩。
「給你媳婦打點水，擦一擦脖子和臉，會不會照顧人啊？你看看她滿頭大汗，滿臉的淚。眼珠子放在腦袋上幹嘛用？」護士沒好氣看周肆一眼之後離開了。
周肆沉沉看了林歲歲一眼，沉默的轉身離開了。
林歲歲混亂的腦子逐漸清晰。
她回到了生產的時候，她回到了過去，這件事匪夷所思，她的眼裡滿是震驚。
雙手緊緊攥著被子，又緩緩閉上眼。
兩秒後！
林歲歲瞬間睜眼。眼眶滿是驚恐！
「孩子！我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