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眨眼即逝。
紅星大隊的早晨,被一陣熱鬧的鞭炮聲徹底喚醒。
溫家二房的破屋裡,罕見地生起了暖和的炭火盆。
溫窈坐在火盆前,陳秀蘭正含著淚,小心翼翼地幫她梳理著那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
「窈窈,我的好閨女,你今天真好看。」
陳秀蘭看著鏡子裡的女兒,聲音哽咽。
溫窈穿著商沉彩禮里送來的紅色呢子大衣,裡面是一件雪白的高領毛衣。
這身衣服料子極好,剪裁得體。
穿在溫窈身上,不僅襯得她身形窈窕,更將她那種病態的嬌弱感,轉化為一種惹人憐愛的清冷美艷。
雖然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經過這三天草木生機的暗中調理,已經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慘白。
而是透著一種如同上好羊脂玉般的瑩潤光澤。
精緻的眉眼,小巧的鼻樑,不點而朱的菱唇。
美得驚心動魄。
簡直不像是從這個窮鄉僻壤走出來的村姑,倒像是大城市裡教養出來的嬌貴千金。
「娘,別哭。我嫁進城裡是去享福的,以後我賺了錢,把你們都接進城。」
溫窈拉著陳秀蘭的手,聲音軟糯地安慰著。
小滿和小倉也穿著陳秀蘭用新布料連夜趕製出來的新衣服,圍在溫窈身邊,又高興又有些不舍。
「嘀——嘀——」
就在這時。
村口突然傳來兩聲清脆響亮的汽車喇叭聲!
在這個連自行車都算是稀罕物的七十年代農村,汽車喇叭聲簡直比過年還要讓人震撼。
整個紅星大隊瞬間沸騰了!
「我的親娘咧!那是啥?是小轎車吧!」
「老天爺啊,四個輪子的鐵殼子!溫家二房這女婿到底是多大的來頭啊!」
村民們連早飯都顧不上吃,紛紛端著飯碗,從四面八方湧向村口。
只見一輛嶄新的、黑得發亮的上海牌小轎車,緩緩駛入了紅星大隊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轎車前面,用大紅色的綢緞扎了一朵巨大的紅花。
後面還跟著一輛裝滿迎親禮品的軍綠色吉普車。
這排面。
別說是在紅星大隊,就算是在整個江城縣,也是獨一份的尊貴!
溫老太和李桂花站在正房門口,看著那輛緩緩駛來的小轎車。
兩人的眼睛都嫉妒得快要噴出火來了。
「娘……這、這病秧子竟然坐小轎車出嫁?」
李桂花咬碎了一口黃牙,臉上的巴掌印還沒完全消退,此刻扭曲得更加難看。
溫老太氣得渾身發抖,一拐棍砸在門框上。
她原本還盼著商沉那個病秧子熬不過這三天,溫窈的婚事能黃了呢。
誰知道人家不僅沒死,還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來接親!
轎車穩穩地停在溫家大門外。
車門打開。
商沉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腳下是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皮鞋。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顯得臃腫的大衣。
修長的雙腿,寬闊的肩膀,將那套中山裝撐得完美無瑕。
雖然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甚至在下車時還捂著嘴輕咳了兩聲。
但這絲毫掩蓋不住他身上那股高不可攀的貴氣和令人膽寒的威嚴。
他就像是一個巡視領地的帝王。
所到之處,原本吵吵嚷嚷的村民們瞬間安靜了下來,甚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商同志,你來了。」
溫大山搓著手,侷促又激動地迎了上去。
商沉微微點頭,態度雖然算不上多熱絡,但也挑不出毛病。
「溫叔。」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越過溫大山,直接投向了那扇破爛的木門。
溫窈在陳秀蘭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紅色的大衣在白雪的映襯下,如同冬日裡最嬌艷的一朵紅梅。
商沉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凝。
眼底深處,一抹驚艷與偏執的占有欲,如同野火燎原般瞬間點燃。
他大步走上前。
甚至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直接從陳秀蘭手裡接過了溫窈的手。
「走吧,我來接你回家。」
商沉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
溫窈順從地任由他牽著。
他的手很冷,但掌心卻寬厚有力。
她仰起頭,對著商沉露出一個嬌羞又甜美的微笑。
「好。」
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圍觀村民的眼睛。
尤其是村裡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嫉妒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哎喲,溫窈這丫頭真是掉進福窩裡了!」
「就是啊,聽說那商同志家裡是廠長呢!那彩禮給得,十里八鄉都沒見過!」
「雖然身子骨弱了點,但長得那是真俊啊!就算守寡我也願意啊!」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往村外走去。
隨行的吉普車上,兩個強壯的工人開始大把大把地往路兩邊撒喜糖。
大白兔奶糖!
這可是供銷社裡賣兩塊多一斤、還要憑票才能買到的高級貨!
村民們像瘋了一樣,不顧形象地在雪地里爭搶著。
「哇!真的是大白兔!好甜啊!」
「溫家這女婿太大方了!溫窈以後可是要當少奶奶了!」
人群中,讚美聲、羨慕聲此起彼伏。
那些曾經在背後嘲笑溫窈是「短命鬼」、「沒人要的廢人」的村婦們。
此刻一邊嚼著甜膩的奶糖,一邊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這簡直是把她們的臉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而在這群狂熱搶糖的村民後面。
站著一個穿著打著補丁的舊棉襖、臉色陰鬱的年輕女人。
正是大房的堂姐,溫珠珠。
她死死地盯著那輛逐漸遠去的小轎車,雙眼通紅。
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