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
溫窈清了清嗓子,迎著眾人期盼的目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就是我們紅星大隊那邊流傳的一個土偏方。」
「每天早上用新鮮的帶根泥薺菜,加上幾片老薑,放在砂鍋里文火慢熬一個時辰。」
「最重要的,這火候必須得是媳婦親自守著,心誠則靈嘛。喝上個十天半個月的,就能驅寒去濕,強身健體了。」
溫窈說完,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這些尋常可見的野菜生薑,頂多就是去去風寒。
當然治不了什麼大病,但也吃不壞人。
「就這麼簡單?帶泥的薺菜?」張大媽有些不敢相信。
「可不是嘛。鄉下人哪吃得起什麼名貴藥材,都是靠這些土法子熬過來的。」
溫窈笑眯眯地敷衍過去。
日子就這樣在溫馨和忙碌中又過了幾天。
溫窈在宣傳部的工作已經完全上手,那手漂亮的毛筆字和脫稿播音的本事,讓她在廠里名聲大噪。
而商沉,隨著身體的徹底恢復。
他不僅重新接管了廠里的一些重要業務,更是暗中在黑市里將那盤「囤積物資」的大棋越下越大。
宋老頭那批私鹽被查抄後,氣得在家裡躺了好幾天。
加上商建國斷了宋美珍對二房的經濟控制。
宋美珍母子最近在商公館裡也是夾起尾巴做人,再也沒敢出來找溫窈的麻煩。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
城裡雖然風平浪靜,鄉下卻早已翻了天。
紅星大隊。
溫老太那天被李桂花推倒後,雖然搶救及時,命是保住了。
但卻落下了輕微中風的毛病,走路有些瘸,說話也漏風。
更慘的是。
溫珠珠搞破鞋被抓去遊街的事,徹底斷送了溫大伯一家在村裡的生路。
不僅大伯的會計工作沒了,村里人連借個火柴都不願意給他們。
短短半個月,大房家就窮得揭不開鍋了。
這天清晨。
天空陰沉沉的,刮著刺骨的北風。
鋼鐵廠筒子樓前的大院子裡。
幾個早起倒夜香、洗衣服的婦女,正搓著手在水池邊閒聊。
突然。
「溫窈!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白眼狼!小畜生!」
「你給我滾出來!」
一聲悽厲刺耳、猶如夜貓子叫春般的沙啞怒罵。
猛地在筒子樓寂靜的大門外炸響!
這突如其來的罵聲,把院子裡的婦女們嚇了一大跳,手裡的木盆差點掉在地上。
大家紛紛轉頭看去。
只見筒子樓生鏽的大鐵門外。
站著兩個穿著破爛棉襖、凍得鼻涕直流的女人。
正是紅星大隊的溫老太和李桂花!
溫老太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樹枝當拐杖,半邊身子還微微佝僂著。
她那張布滿老樹皮般褶皺的臉上,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貪婪,扭曲得極其猙獰。
李桂花跟在後面,畏畏縮縮地縮著脖子,眼神卻賊溜溜地在筒子樓里四處打量。
她們今天來。
是走投無路,準備來城裡打秋風、撒潑耍賴要錢的!
她們聽村里人說,商沉的病好了,溫窈在城裡過得像少奶奶一樣,頓頓吃肉。
甚至連那個沒用的老二溫大山,現在都在村里蓋起了新紅磚房!
這讓溫老太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她覺得,這一切本該都是她們大房的!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就是你們鋼鐵廠幹部的家屬!」
溫老太見院子裡有人,立刻發揮了她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絕技。
她扔掉拐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開始拍著大腿乾嚎。
「我不活了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孫女,嫁進了城裡吃香的喝辣的!」
「卻眼睜睜看著她親奶奶和大伯在鄉下挨餓受凍,連口棒子麵粥都喝不上啊!」
「溫窈你個黑心肝的小賤人!你不得好死啊!」
李桂花見狀,也趕緊跪在一旁,假惺惺地抹著眼淚幫腔。
「窈窈啊,你可不能這麼沒良心啊!你堂姐珠珠現在被抓了,家裡連打官司的錢都沒有。你隨便從手指縫裡漏一點,也夠我們活命了啊!」
這兩人的哭喊聲極大。
在這個沒多少娛樂活動的年代,立刻吸引了筒子樓里一大半的住戶。
不少人端著碗、或者披著衣服,從走廊的窗戶探出頭來看熱鬧。
「這倆要飯的是誰啊?怎麼跑到咱們家屬區來鬧事了?」
「聽說是溫窈鄉下的奶奶和大娘!這怎麼哭得這麼悽慘?」
「哎喲,要是真的不管親奶奶死活,那這溫窈的心也太狠了吧?」
一些不明真相的鄰居,開始小聲議論起來,看向平房區的眼神也變了味。
溫老太見有人圍觀,鬧得更起勁了。
她口沫橫飛地顛倒黑白。
把當年賣溫窈的事說成是為了給她找個好人家治病。
把分家的事說成是溫窈教唆溫大山不孝,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財。
甚至還把溫珠珠搞破鞋的髒水,也試圖潑到溫窈頭上!
就在溫老太罵得起勁、眼看輿論就要被她帶偏的時候。
平房小院的門,緩緩打開了。
溫窈穿著一件素雅的米色毛衣,手裡端著一個剛洗好的白瓷茶杯。
神色從容、步履優雅地走了出來。
她身後,跟著滿臉怒火的小滿,和已經捏緊了拳頭的商沉。
看到溫窈出來。
溫老太三角眼一亮,仿佛看到了兩百塊大洋在向她招手。
她連滾帶爬地想撲上去抱溫窈的大腿。
「你個小賤人!你終於肯出來了!趕緊拿錢!沒有一百塊,今天我就死在你家門口!」
溫老太惡狠狠地威脅著。
然而,商沉只是往前跨了一步,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猶如實質般的殺氣。
嚇得溫老太渾身一哆嗦,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往前湊半步。
她可是親眼見過這個男人是怎麼把人踹飛的!
溫窈沒有理會溫老太的撒潑。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鄰居。
然後。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裝嬌弱。
而是端起手裡的那杯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突然。
溫窈抬起頭,看向了筒子樓三樓的某個位置。
那裡。
張大媽正吃力地端著一個碩大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木製大馬桶,準備往下水道里倒夜香。
這馬桶里,可是積攢了張大媽一家人整整一晚上的排泄物!
味道之酸爽,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就在張大媽端著馬桶,剛剛探出半個身子的時候。
溫窈突然雙手捂住嘴巴。
發出一聲極其誇張、充滿驚恐的尖叫聲!
「天哪!張大媽!小心你後面的大老鼠!」
溫窈這一嗓子,聲音清脆穿透力極強。
在這個安靜的早晨,簡直像是在耳邊放了個二踢腳。
「啊!」
張大媽本就年紀大了,端著沉重的馬桶站在陽台邊上有些吃力。
被溫窈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尖叫,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下意識地猛然回頭去看身後所謂的「大老鼠」。
手裡的動作頓時失去了平衡。
那口裝得滿滿當當的、足有幾十斤重的大馬桶。
就這麼直挺挺地、從張大媽的手中滑落。
順著三樓的陽台。
以一個極其完美的自由落體姿勢。
「呼——」
帶著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
朝著一樓大門外、正坐在地上仰著頭準備繼續罵街的溫老太。
精準無誤地砸了下去!
「嘩啦——!!!」
一聲震耳欲聾、夾雜著水花四濺的恐怖巨響!
那桶積攢了一夜的、黃褐色的、濃稠發酵的糞水。
如同瀑布一般。
兜頭蓋臉。
一滴不漏地。
全部澆在了溫老太的頭上、臉上、身上!
「噗——!」
溫老太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糞水洗禮」砸得趴在地上,嘴裡瞬間被灌滿了黃白之物。
那個沉重的木馬桶,更是直接扣在了她的腦袋上,像個滑稽的木頭帽子!
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令人靈魂出竅的惡臭。
瞬間在整個筒子樓的大院裡爆炸開來!
站在溫老太旁邊的李桂花,也沒能倖免。
雖然沒有被直接命中,但也被濺起的大半桶糞水潑了個滿頭滿臉。
「嘔——!」
李桂花聞到那股味道,當場跪在地上,把早上剛吃的一個窩窩頭吐得乾乾淨淨。
整個院子。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慘絕人寰的一幕給驚呆了。
足足過了三秒鐘。
「哇——!」
一聲比殺豬還要慘烈一百倍的乾嚎聲。
從扣著馬桶的溫老太喉嚨里悶悶地傳了出來。
她拼命地掙扎著,把頭上的馬桶掀開。
露出了那張糊滿了不明黃色物體、散發著令人作嘔氣味的臉。
她張開嘴想要罵人。
結果一口粘稠的糞水順著下巴流進了嘴裡。
「嘔!」
溫老太趴在地上,瘋狂地乾嘔著,連苦膽水都要吐出來了。
她那件破爛的棉襖上,掛滿了不可名狀的穢物,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黃水。
剛才還同情她的那些鄰居們。
此刻一個個像見到了瘟神一樣,捂著鼻子,滿臉嫌惡地拼命往後退。
甚至有人直接退回了樓道里,把門死死關上。
「哎喲我去!這什麼味兒啊!熏死人了!」
「我的老天爺!這倆要飯的是從糞坑裡爬出來的嗎?」
「趕緊滾!趕緊滾!別在這兒噁心人!哪裡來的要飯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