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江城的寒風在錯綜複雜的胡同里穿梭，發出嗚嗚的聲響。
溫窈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藍色棉襖，圍著一條厚實的羊毛圍巾，將大半張臉都遮擋了起來。
她提著一個不起眼的布包，避開巡邏的糾察隊，輕車熟路地穿梭在迷宮般的巷弄里。
目的地，是江城最大的地下黑市。
雖然溫窈是獨自出門，但她很清楚。
在身後不足五十米的黑暗陰影里。
那道熟悉而高大的身影，正像一頭潛伏的獵豹，默默地、絕對安全地守護著她。
商沉怎麼可能放心她一個人來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很快，溫窈來到了那座看似普通的四合院門前。
按照約定好的暗號，在門環上敲了三長兩短。
門開了。
一個精壯的漢子探出頭，看到是溫窈，立刻恭敬地將她迎了進去。
四合院深處，一間布置得古色古香的茶室里。
黑市老大沈聽寒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紫砂茶壺。
看到溫窈進來，沈聽寒立刻站起身，臉上掛著熱絡卻又帶著幾分探究的笑容。
「嫂子，大晚上的，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沈聽寒親自給溫窈倒了一杯熱茶。
「商哥剛才還派人傳話，說您要過來，讓我務必招待好。您這是要買什麼緊俏貨？只管開口。」
沈聽寒對溫窈的態度，比以前多了幾分敬畏。
如果說以前他只是因為商沉的關係才尊稱一聲「嫂子」。
那麼自從溫窈借他的手，兵不血刃地端了宋老頭私鹽窩點、又把劉大慶送進監獄後。
沈聽寒是徹底對這個看著嬌滴滴、實則手段狠辣聰明的女人服氣了。
溫窈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她沒有摘下圍巾，只是那雙清亮的桃花眼微微彎了彎。
「沈老闆客氣了。我今天來，不是來買東西的。」
溫窈放下茶杯，從隨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
「我是來賣東西的。順便，談筆長期的生意。」
「哦？」
沈聽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什麼奇珍異寶沒見過？
在黑市里，能讓他看得上眼的「生意」，可不多。
「嫂子要賣什麼寶貝？」沈聽寒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油紙包。
溫窈沒有說話，只是動作輕柔地將油紙包一層層解開。
就在最後一層油紙被揭開的瞬間。
一股濃郁醇厚、帶著大自然最純粹的草木清香的奇異味道。
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在整個茶室里瀰漫開來！
這股香氣，不同於任何人工調製的香水，也不同於普通中藥那種苦澀的味道。
它深沉、清冽，僅僅是聞上一口，就讓人覺得頭腦清明，四肢百骸都說不出的舒暢！
沈聽寒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目光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那個油紙包。
在昏黃的燈光下。
油紙上靜靜地躺著一小把顏色紫黑、表面泛著一層宛如玉石般溫潤光澤的植物根莖。
「這……這是……」
沈聽寒這個在黑市里摸爬滾打、見多識廣的大佬。
此刻竟然激動得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前，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驚擾了這絕世的珍寶。
「這是野生的鐵皮石斛？！」
沈聽寒常年倒騰各種名貴藥材，眼光極其毒辣。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的來歷。
鐵皮石斛，被譽為「九大仙草」之首，具有滋陰清熱、強身健體、甚至延年益壽的奇效！
在那個年代，野生的鐵皮石斛本來就極其罕見，幾乎到了絕跡的地步。
那些達官貴人、京城豪門，為了求得一兩野生石斛續命，甚至願意砸下重金。
而溫窈拿出來的這一把。
不僅根須完整，顏色紫黑純正。
更可怕的是！
它上面竟然還帶著一種仿佛剛剛從懸崖峭壁上採摘下來、生機勃勃的鮮活感！
這簡直違背了藥材保存的常理！
沈聽寒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石斛，放在鼻尖仔細嗅了嗅，又對著燈光看了看。
「極品！絕世極品啊！」
沈聽寒忍不住高呼出聲，激動得在屋裡來回踱步。
「我沈聽寒在黑市混了這麼多年，收過無數的名貴藥材。但像這樣品相完美、藥效濃郁到幾乎要溢出來的野生鐵皮石斛，我還是頭一次見！」
「嫂子，您這寶貝，是從哪裡弄來的？！」
溫窈看著沈聽寒那副狂熱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這當然是絕品。
這可是她用純正的草木異能，花了足足三天時間，一點點溫養、提純出來的。
它的藥效，比市面上那些普通的野生石斛，強了十倍不止！
在這個缺醫少藥、醫療條件落後的時代，這東西就是無價之寶！
「這沈老闆就別管了。我既然敢拿出來，自然有我的渠道。」
溫窈慢條斯理地將油紙包重新包好。
「沈老闆是個痛快人。您給開個價吧。」
沈聽寒猛地停下腳步。
他看著溫窈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規矩。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種級別的救命仙草，一旦放出去，那些怕死的京城大佬們絕對會搶破頭！
如果他能壟斷這批貨的貨源。
那他在黑市、甚至是在整個地下交易網絡的地位，將無人能撼動！
「嫂子。」
沈聽寒收起了之前的隨意，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伸出五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著溫窈。
「這把石斛，我出五百塊！並且，以後您手裡如果有同樣的貨，不管多少，我沈某人全包了！」
五百塊！
在這個工人月工資只有三十塊錢的年代。
五百塊，足夠在江城買下好幾套寬敞的大瓦房了！
而這，僅僅只是溫窈手裡的一小把藥材而已。
知識就是財富。
異能就是印鈔機！
溫窈心裡雖然滿意這個價格，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五百塊，成交。」
溫窈將油紙包推到沈聽寒面前。
沈聽寒大喜過望，立刻從保險柜里拿出了五疊嶄新的大團結，恭恭敬敬地遞給溫窈。
「嫂子爽快！以後咱們就是長期的合作夥伴了！」
沈聽寒搓著手，試探性地問道：「不知道嫂子下次什麼時候能再弄到這種好貨？」
溫窈把錢收進布包里。
她沒有直接回答沈聽寒的問題。
而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輕輕晃了晃。
「長期合作，沒問題。」
溫窈抬起頭，那雙清亮的桃花眼裡，突然閃爍起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幽深光芒。
「不過。」
「我以後不僅要錢。我還要沈老闆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嫂子您儘管吩咐！只要是我沈某人能辦到的，絕不推辭！」沈聽寒拍著胸脯保證。
溫窈微微一笑。
「我要你動用黑市所有的情報網絡。」
「幫我收集京城裡，那些頂級豪門、世家大族，尤其是關於商家大房的所有『內部消息』。」
此話一出。
沈聽寒原本激動熱絡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看著溫窈那張溫婉柔弱的臉龐，眼底突然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和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