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老爺子在電話那頭的吼聲,震得商建國耳朵里嗡嗡直響。
但這位向來嚴肅的副廠長,此刻臉上卻掛著比中了彩票還要燦爛的笑容。
「爹,您別激動,注意身體!」商建國拿著聽筒,笑得合不攏嘴。
「我能不激動嗎!」
商老爺子拐杖將地板拄得咚咚響,「我商家的媳婦懷了三胞胎!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你馬上派車,去省城最好的百貨大樓、還有黑市,把那些什麼燕窩、海參、蟲草,統統給我買回來!」
「要多少錢找我報銷!必須保證窈窈和她肚子裡那三個金疙瘩的營養!」
掛斷電話,商建國立刻雷厲風行地開始安排。
而商沉,則在小心翼翼地把溫窈接回平房小院後,直接開始了全天候的「一級戒備」狀態。
不僅讓劉嫂停下了手裡所有的粗活,專職照顧溫窈的一日三餐。
他自己更是把工作都搬到了家裡,寸步不離地守在溫窈身邊,生怕她磕著碰著。
然而。
他們想要低調養胎,這消息卻像長了腿一樣,根本藏不住。
第二天清晨。
江城鋼鐵廠的家屬區,尤其是筒子樓這邊,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突然。
「咣!咣!咣!」
一陣震耳欲聾、節奏歡快的銅鑼聲。
毫無預兆地在筒子樓一樓的大院子裡炸響!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把不少還在睡夢中的職工都嚇了一跳。
大家紛紛披著衣服,趿拉著布鞋,睡眼惺忪地推開門或者探出窗戶。
「誰啊!大清早的敲什麼喪鐘呢!」有人不滿地嘟囔。
「大家快出來!都別睡了!有天大的喜訊!」
只見張大媽手裡提著兩面綁著紅綢帶的大銅鑼。
正站在院子中央,一邊瘋狂地敲打,一邊滿面紅光地扯著大嗓門高呼。
「咱們廠的溫窈同志!商科長家的媳婦!」
張大媽的聲音激動得都變了調,穿透力極強,瞬間傳遍了整棟筒子樓。
「又懷上啦!而且,這次還是個三胞胎!」
「咣!」
張大媽重重地敲了一下銅鑼,仿佛要將這個消息砸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市醫院的鄭醫生親口確認的!三個小傢伙在肚子裡活蹦亂跳的呢!」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筒子樓的大院,在張大媽這句石破天驚的話音落下後。
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絕對靜默。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下巴仿佛失去了控制,齊刷刷地掉了下來。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剛才……張大媽說啥?
三胞胎?!
「我滴個乖乖老天爺啊!」
最先反應過來的李嫂子,手裡的洗臉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水花四濺。
「張大媽,你沒開玩笑吧?!三胞胎?那加上大寶二寶,這不就是五個了?!」
「人家都是五年抱倆,溫窈這丫頭,這是要五年抱五個呀!」
李嫂子這聲驚呼,像是點燃了炸藥桶的引線。
整個家屬區,瞬間爆發出了海嘯般的驚嘆和議論聲!
「這也太能生了吧!這簡直是送子觀音轉世啊!」
「可不是嘛!當初誰說商科長是藥罐子不能生的?人家這戰鬥力,簡直是廠里的一頭猛虎啊!」
「我的媽呀,三胞胎!這肚子得多大啊!這商家的基因也太逆天了!」
街坊四鄰們議論紛紛,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敬畏,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崇拜。
在這個年代,多子多福是刻在骨子裡的傳統觀念。
誰家能生出一對雙胞胎,那就已經是十里八鄉的奇聞了。
現在溫窈第一胎龍鳳胎,第二胎直接三胞胎!
這福氣,這陣仗!
別說是在鋼鐵廠,就算是在整個江城,乃至全省,那也是獨一份的降維打擊!
在一片歡騰和震驚的喧鬧聲中。
筒子樓一樓最角落的一個陰暗房間裡。
木門半掩著。
王大妮正躲在門後。
透過門縫,死死地盯著外面那些激動得手舞足蹈的鄰居們。
她那張黑胖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青紫交加的淤青和傷痕。
尤其是左邊臉頰,高高腫起,上面還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這是昨晚李金牙喝醉酒後,因為她做飯晚了五分鐘,對她拳打腳踢留下的痕跡。
自從嫁給李金牙後,她每天的生活就是挨打、乾重活,還要伺候那三個對她非打即罵的繼子繼女。
她原本以為自己嫁了個肉聯廠的工人,就能過上城裡富太太的日子。
結果卻跌入了一個暗無天日的泥潭。
而現在。
聽著外面那震天響的「三胞胎」喜訊。
聽著那些曾經嘲笑溫窈的鄰居,現在一口一個「活神仙」、「送子觀音」地恭維著。
王大妮的心裡,像是有千萬隻毒蟻在瘋狂地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鄉下狐狸精,能得到商沉那麼無微不至的寵愛?!
憑什麼她不僅沒有當小寡婦,反而越生越多,連三胞胎這種只在戲文里聽過的福氣都能輪到她頭上?!
而自己,卻要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破屋子裡,忍受一個酒鬼的毒打和折磨?!
「這世界……太不公平了……」
王大妮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眼眶通紅,嫉妒的淚水順著紅腫的臉頰滑落。
巨大的落差感和絕望,讓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憑什麼所有的好事都讓她占盡了!我不服!我不服啊!」
王大妮背靠著破舊的木門,癱坐在地上。
捂著被打得生疼的臉,發出了一聲聲撕心裂肺、卻又不敢太大聲的悽厲哭喊。
她的絕望和嫉妒,在這個充滿喜悅的早晨,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甚至連一隻躲在牆角的蟑螂都不屑一顧。
這,就是她作惡多端、企圖踩著別人往上爬,最終自食其果的悲慘下場。
……
三胞胎的消息傳開後。
溫窈在鋼鐵廠女工心中的地位,徹底被神化了。
大家不再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幹部家屬或者宣傳幹事。
而是把她當成了真正的「送子觀音」。
每天下班後。
平房小院的大門外,總會排起長長的隊伍。
那些結婚多年未孕的小媳婦,或者是想要求個兒子的中年婦女。
一個個手裡提著從黑市或者供銷社高價買來的紅糖、雞蛋、甚至是稀罕的麥乳精。
排著隊,就為了能站在溫窈家的門口,偷偷摸一把那扇大鐵門的門把手。
仿佛只要摸了那把手,就能沾上溫窈那逆天的「多子多福」的仙氣!
劉嫂每天早上起來開門。
看著門口那一堆堆根本退不回去的「供品」,和那些虔誠得仿佛在拜佛一樣的女工。
簡直是哭笑不得。
而此時。
在這座被全廠人視為「風水寶地」的平房小院的堂屋裡。
溫窈正舒舒服服地靠在鋪著厚厚羊毛毯的軟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燕窩粥,慢條斯理地喝著。
而商沉。
則坐在她對面。
他那張俊美冷厲的臉上,此刻正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熱和激動。
他的手裡,並沒有拿著什麼安胎藥或者嬰兒用品。
而是緊緊地捏著一張蓋著鮮紅印章、上面寫著一長串驚人數字的……
巨額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