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樣一副震撼人心的畫面!
長長的人龍從平房小院的門口,一直蜿蜒到了筒子樓的大鐵門外。
幾百個鋼鐵廠的家屬和職工,頂著初冬的寒風,默默地站在道路兩旁。
大家沒有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地議論,而是用一種夾雜著敬畏、感激、以及深深不舍的目光,注視著那幾輛裝滿行李的大解放卡車。
「大壯哥,這件紅木衣櫃可得小心點,別磕掉漆了。」
溫窈穿著一件嶄新的駝色呢子大衣,站在院門口,微笑著指揮搬運。
商沉則站在她身側,雖然一言不發,但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卻將周圍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卡車上。
除了那些讓人咋舌的全套紅木家具。
最顯眼的,莫過於那台14寸的日本原裝進口大彩電,以及一台白色的雙缸洗衣機!
在1977年底的江城。
別說大彩電和洗衣機了。
就算是能買得起一台黑白電視機的人家,那也是鳳毛麟角,能讓整個筒子樓的人每天晚上搬著小馬扎去排隊蹭電視看。
「我的老天爺啊!那……那是個啥?大彩電?!」
人群中,終於有人忍不住發出了震驚的倒吸冷氣聲。
「還有那個白色的鐵皮箱子,我聽我市里親戚說過,那叫洗衣機!不用手搓,衣服放進去自己就能洗乾淨!」
「這商科長和溫同志,到底是多有錢啊!這簡直是過上神仙日子了!」
鄰居們看著卡車上的那些「稀罕物」,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來了!
嫉妒嗎?
肯定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仰望。
當一個人的財富和地位,只比你高一點點時,你可能會嫉妒,會想盡辦法去踩他一腳。
但是。
當這個人的財富和實力,已經達到了你這輩子連做夢都不敢想的高度時。
你剩下的,就只有敬畏和膜拜了!
這就叫絕對的階級碾壓!
「哎喲,我的窈窈啊,你這一走,大媽這心裡空落落的。」
張大媽抹著眼淚,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她拉著溫窈的手,那叫一個依依不捨。
「你可是咱們筒子樓的大福星啊!你這搬走了,以後咱們這樓里,可就少了個主心骨了!」
張大媽這話,說出了在場大多數鄰居的心聲。
這大半年來。
溫窈在這裡,不僅免費給大家分發了高考複習資料,讓樓里好幾個年輕人都考上了大學或者中專。
更是用那神奇的藥膳方子,治好了不少鄰居的隱疾。
最重要的是。
她以雷霆手段扳倒了劉大慶和宋美珍,徹底整治了筒子樓里那些烏煙瘴氣的極品風氣。
現在溫窈要走了。
大家心裡,是真的捨不得。
「張大媽,您別難過。我雖然搬走了,但還在江城呢,以後有空我會常回來看大家的。」
溫窈溫柔地拍了拍張大媽的手,笑著安慰道。
隨後。
她轉過身,對著正在忙碌的大壯喊了一聲。
「大壯哥,把廚房和倉房裡的那些東西,都搬出來吧。」
「好嘞!」
大壯應了一聲,帶著幾個工人,從平房裡搬出了十幾個大麻袋,以及一些半舊不新的家具。
「各位嫂子,大媽。」
溫窈走到人群前,清脆的聲音在寒風中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和大氣。
「這些舊家具,比如那幾張八仙桌和椅子,都是好木料,只是樣式舊了點。我們搬去新家也用不上了。」
「還有廚房裡剩下的大半袋子精白面、十幾斤豬肉、幾罐子豬油,以及一些沒用完的煤球。」
溫窈指著地上的那些東西,微笑著說道。
「大家如果誰家裡用得著,就分了吧。也算是我和商沉,感謝大家這大半年來,對我們夫妻倆的照顧。」
轟——!
溫窈這話一出。
整個筒子樓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精白面!十幾斤豬肉!還有豬油!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
這些東西,對於很多普通工人家庭來說,那簡直就是過年都捨不得敞開吃的硬通貨啊!
更別提那些雖然半舊、但依然結實耐用的實木家具了!
溫窈竟然就這樣,大手一揮,全都白送給大家了?!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溫同志,這太貴重了!」
一個平時家裡最困難、生了好幾個孩子的女工,看著那袋白面,眼淚都在打轉,卻不敢上前去拿。
「嫂子,拿著吧。」
溫窈親自走過去,將那袋白面遞到了她的手裡。
「給孩子們包頓餃子吃。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溫窈的這一舉動。
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女王,在離去前,對她曾經的子民,進行了一次最慷慨的賞賜。
帶著一種悲憫,以及絕對碾壓的實力。
「謝謝!謝謝溫菩薩啊!」
女工抱著那袋白面,「撲通」一聲就給溫窈跪下了,泣不成聲。
其他鄰居見狀,也紛紛上前。
大家一邊小心翼翼地分著豬肉和家具,一邊紅著眼眶,對溫窈千恩萬謝。
這場面,感動得連幾個七尺高的漢子都忍不住抹眼淚。
而此時。
在筒子樓一樓那個最陰暗的角落裡。
一雙充滿血絲、透著瘋狂嫉妒和絕望的眼睛。
正透過門縫,死死地盯著外面這猶如「散財童子」般風光無限的一幕。
是王大妮。
自從李金牙殺人被抓,她被娘家趕出來後。
王大妮只能像個幽靈一樣,厚著臉皮偷偷躲回了這個筒子樓里一間沒人要的破雜物間裡苟延殘喘。
她每天靠撿菜葉子和別人吃剩的泔水度日。
此刻。
看著曾經被她嘲笑、詛咒的溫窈。
穿著高檔呢子大衣,被全廠人像神明一樣供奉著。
甚至連那些她連看一眼都覺得奢侈的白面和豬肉,溫窈都像扔垃圾一樣施捨給了別人!
王大妮的心,仿佛被一萬隻螞蟻瘋狂地啃噬著!
嫉妒!
悔恨!
痛不欲生!
如果她當初沒有嫉妒溫窈,如果她能像張大媽那樣和溫窈交好……
那現在分到那些豬肉和白面的,是不是也有她一份?
她是不是也不用每天在這冰冷的雜物間裡挨餓受凍?
可惜。
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王大妮只能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拳頭,不讓自己發出哭聲。
眼睜睜地看著溫窈和商沉,在眾人依依不捨的目光和震耳欲聾的道謝聲中。
坐進了那輛氣派的小轎車。
「轟——!」
小轎車發出一聲低沉有力的轟鳴。
絕塵而去。
徹底離開了這個充滿市井氣息、曾經見證了他們崛起和打臉無數極品的筒子樓。
車廂內。
溫窈靠在商沉的肩膀上,透過後視鏡,看著越來越遠的家屬區。
「終於搬家了。」
溫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在這個地方,鬥了極品,賺了第一桶金,還生了兩個可愛的寶寶。」
「現在想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商沉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以後,再也不會有那些烏七八糟的人來煩你了。」
商沉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們的新家,只有我們一家人,和乾淨的空氣。」
半個小時後。
車隊穩穩地停在了位於江城最繁華地段、那座占地極廣、氣派非凡的古建大四合院門前。
兩扇朱紅色的大門,透著一股厚重的歷史滄桑感和豪門底蘊。
準備迎接它們的新主人。
然而。
當溫窈和商沉走下轎車。
準備踏入這座象徵著他們階級徹底躍升的豪宅大門時。
商沉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卻猛地一沉!
就在四合院大門側面,那一尊高大的石獅子背後的陰影里。
幾個穿著破爛棉襖、形容枯槁、凍得瑟瑟發抖的落魄身影。
正像幾隻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
四處張望著,甚至還在探頭探腦地往四合院裡面偷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