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冬,寒氣逼人。
高大的四合院紅牆灰瓦,在藍天下顯得格外莊重氣派。
朱紅色的後門緊閉著,院子裡隱隱飄出一股燉老母雞湯的誘人香味,那是劉嫂專門給溫窈熬的補品。
然而,在這座豪宅後門陰暗的胡同拐角處。
卻蹲著兩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餿臭味的身影。
正是從紅星大隊一路要飯、偷偷扒火車溜進京城的溫大伯和李桂花!
幾個月前,他們被江城鋼鐵廠的保衛科用拖拉機押回鄉下,名聲徹底臭了大街。
大伯丟了會計工作,還要退賠公款,家裡的幾間破屋被抵押了個精光。
溫老太癱在炕上無人照料,溫珠珠又在城裡傷了身子,在村里連門都不敢出。
大房一家可以說是徹底斷了糧,天天靠挖草根、啃樹皮度日。
走投無路之下,溫大伯聽說溫窈考上了京城大學,二房全家都跟著在京城享福。
兩人心裡的貪婪和算計便再次死灰復燃。
「這……這宅子也太氣派了吧!」
李桂花縮著脖子,凍得嘴唇發紫,雙手死死揣在打滿補丁的破棉襖里。
她兩眼放光地盯著那扇足有兩米多高的大門,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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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你聞聞這味兒!是雞湯!真真切切的雞湯啊!」
李桂花揉了揉餓得癟進去的肚子,眼底全是嫉妒與貪婪。
「溫窈那個死丫頭,不僅考上了大學,竟然真住進了這種皇宮一樣的宅子裡!」
「憑什麼啊!我們大房在鄉下連口苞米糊糊都喝不上,她卻在京城天天吃大魚大肉!」
溫大伯手裡拄著一根撿來的破木棍,頭髮亂得像個鳥窩,眼角糊滿了眼屎。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小聲點!讓人聽見了當盲流給抓起來!」
溫大伯吸了吸流出來的鼻涕,神色陰狠地算計著。
「不管怎麼樣,今天咱們既然找到了門路,就絕不能空手回去!」
「溫窈現在是大學生,大學生最在乎什麼?最在乎名聲!」
「待會兒門一開,你就衝上去抱住她的大腿哭嚎,就說二房發了財不管親大伯大娘的死活!」
「只要鬧得滿胡同都知道,她為了名聲,多少也得從手指縫裡漏幾百塊錢打發咱們!」
兩人縮在冰冷的牆根底下,越盤算越覺得這事兒十拿九穩。
在他們看來,城裡人講究面子。
溫窈既然成了名牌大學生,肯定怕被扣上「不孝、冷血」的大帽子。
只要死纏爛打,他們不僅能弄到路費,還能順便在京城賴下來!
正當這兩個惡丐滿腦子都是訛錢的美夢時。
「轟隆隆——!」
胡同口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而暴烈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
巨大的震動,連狹窄胡同兩側的磚牆都跟著微微發顫。
溫大伯和李桂花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公安巡邏的車隊來了,慌忙想要往垃圾堆後面躲藏。
然而,還沒等他們挪動腳步。
一輛墨綠色的嶄新大解放卡車,帶著一股刺鼻濃烈的柴油味和刺骨的冷風。
一個霸氣利落的急剎車,穩穩噹噹地停在了四合院的後門正前方!
車門「砰」地一聲被重重推開。
一雙穿著高幫黑色勞保皮靴、結實粗壯的大長腿,率先邁出了駕駛室。
緊接著,一個身形魁梧宛如鐵塔般的壯漢,利索地跳了下來。
他那雙猶如銅鈴般炯炯有神的大眼,瞬間就掃到了蹲在後門拐角處的兩個乞丐。
原本大壯也沒太在意,以為只是路過撿破爛的流浪漢。
但當他聞到那股熟悉的酸臭味,看清那兩張雖然抹了黑灰、卻刻骨銘心的醜陋臉孔時。
大壯整個人猛地一僵!
緊接著。
一股洶湧澎湃的滔天怒火,瞬間從他的胸膛里狂暴地炸裂開來!
「溫大伯?!李桂花?!」
大壯怒吼一聲,聲音洪亮如雷,震得整條胡同嗡嗡作響!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兩個喪盡天良的畜生,把小妹逼得差點病死,把溫家二房害得家破人亡。
在江城被押送回鄉下後,竟然還有臉一路摸到京城來?!
溫大伯和李桂花被這一嗓子吼得魂飛魄散。
等他們看清眼前這個穿著嶄新工裝、體格比以前在鄉下壯碩了整整一圈的漢子竟然是大壯時。
李桂花不僅沒害怕,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大壯啊!我的親侄子哎!」
李桂花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張開雙手就想往大壯身上撲。
「你可算來了!大娘快餓死了啊!你快帶大娘進屋吃口熱飯啊!」
溫大伯也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上前,企圖倚老賣老:
「大壯,我是你親大伯!我們大老遠從鄉下來投奔你們,你們可不能沒良心啊!」
「滾你娘的親大伯!」
大壯雙眼瞬間布滿血絲,整個人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狂暴黑熊!
他根本不聽這兩個吸血鬼的任何廢話!
大壯一步跨上前。
蒲扇般寬厚粗糲的大手帶著呼嘯的惡風,閃電般探出!
「咔嚓!」
大壯右手一把掐住了溫大伯那滿是污垢的棉襖衣領。
左手同時狠辣無比地扣住了李桂花乾枯的後脖頸!
在兩人驚恐萬分的尖叫聲中。
大壯那雙飽含千斤神力的粗壯手臂猛然發力!
「起!」
大壯暴喝一聲。
竟然像是拎兩隻拔了毛的瘦瘟雞一樣,輕輕鬆鬆地將這兩個成年人同時提離了地面!
「哎喲!殺人啦!救命啊!」
溫大伯懸在半空中,雙腳胡亂蹬打著,嚇得尿意上涌。
李桂花更是被勒得直翻白眼,舌頭都吐了出來,兩隻枯手拼命去抓大壯的手腕,卻如同抓在實心鐵管上一般,毫無作用!
大壯麵色猙獰,手臂上的青筋猶如虬龍般暴起。
他連看都沒多看這兩個雜碎一眼。
大步流星地邁開步子,徑直走到胡同口那個堆積著煤渣、爛菜葉和腥臭積雪的公共垃圾堆旁。
「給老子滾進去清醒清醒!」
大壯雙臂驟然掄圓!
借著前沖的巨大慣性,狠狠地將手裡的兩個極品像扔破麻袋一樣砸了出去!
「噗通!嘩啦!」
兩聲沉悶且骯髒的巨響接連炸開!
溫大伯和李桂花在空中劃出一道悽慘的拋物線,不偏不倚,正好重重地砸進了半人高的爛菜葉堆里!
腐爛發臭的凍泔水四處飛濺,糊了他們一頭一臉。
碎煤渣順著領口倒灌進去,把兩人扎得嗷嗷亂叫。
溫大伯手裡的拐杖斷成了兩截,李桂花的門牙更是直接磕在硬冰塊上,當場磕掉了半顆,滿嘴是血!
「你們這兩個豬狗不如的東西給我聽好了!」
大壯大步跨到垃圾堆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污穢里翻滾哀嚎的兩人。
他抬起那隻沉重結實的鐵頭勞保靴,重重地踩在溫大伯斷掉的拐杖上。
「咔吧」一聲,木棍瞬間粉碎成了木渣!
大壯指著不遠處的龐大綠色卡車,聲音低沉暴烈,帶著最純粹的殺意:
「分家字據紅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生老病死互不相干!」
「你們再敢踏進這胡同半步,再敢讓我看到你們在我們家門前探頭探腦。」
大壯眼中凶光畢露,猶如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老子直接開著大解放從你們身上碾過去!把你們這兩雙狗腿當場軋成肉泥!」
「滾——!!」
這一聲怒吼,宛如晴天霹靂,嚇得整條胡同的野狗都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溫大伯和李桂花徹底被嚇得魂不附體。
他們毫不懷疑,眼前這個早就脫胎換骨的侄子,絕對真敢開車碾碎他們!
「別打了!我們滾!我們這就滾啊!」
李桂花哭得涕淚橫流,連嘴裡的血都顧不上擦,手腳並用地從垃圾堆里爬出來。
溫大伯更是嚇得連滾帶爬,褲襠濕了一大片,拉著李桂花連頭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地朝著火車站的方向奪命狂逃!
那狼狽不堪的滑稽模樣,比過街老鼠還要悽慘三分。
當天下午,這兩個作惡多端的極品便用身上僅剩的兩塊錢,買了最便宜的硬座站票,連夜逃回了窮山溝,這輩子再也沒敢踏入京城半步。
大壯嫌棄地在雪堆里蹭了蹭鞋底上的污穢,平復了一下粗重的喘息。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轉身推開厚重的朱紅後門。
後院內,溫暖宜人。
溫窈正挺著微隆的孕肚,披著暖和的羊絨大衣,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燕窩粥。
商沉站在她身側,深邃的黑眸淡淡地掃了一眼大壯。
顯然,剛才胡同里發生的一切,都在這兩口子的感知之中。
「大哥,辛苦了,進屋喝碗薑湯驅驅寒吧。」溫窈莞爾一笑,神態從容淡定。
「嘿嘿,小妹,幾隻臭蒼蠅而已,順手拍死了,一點都不累!」大壯抓了抓腦袋,又恢復了那副憨厚耿直的模樣。
一家人相視一笑,歲月的靜好將所有的污穢徹底阻隔在高牆之外。
就在這時。
前院大門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歡快急促的奔跑聲,伴隨著少年清亮高亢的呼喊:
「小妹!大壯哥!大喜事啊!」
只見穿著一身嶄新學生裝、臉色漲得通紅的溫二壯,像一陣旋風似地衝進了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