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手術指示燈在頭頂上刺眼地亮著。
產房那兩扇沉重的大門,再次將外界的所有光亮死死隔絕。
由於三胞胎生產情況特殊,手術室內的無菌環境要求提高到了最高級別。
哪怕商沉再怎麼執拗瘋狂,為了母子四人的絕對安全。
商姑姑依然板著臉,毫不留情地讓兩名男護士強行將他架出了核心手術區。
「嗒、嗒、嗒、嗒……」
空曠寂靜的醫院走廊里,迴蕩著令人窒息的皮鞋摩擦聲。
商沉像是一頭被困在逼仄鐵籠里的絕世凶獸。
高大挺拔的身軀緊繃得宛如拉滿的強弓,每走一步,鞋跟都狠狠砸在堅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那件從深圳一路帶回來的風衣早被汗水浸透。
領口的扣子被他一把扯碎,露出脖頸上暴凸而起的青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三個小時過去了。
裡面除了一陣陣模糊沉悶的器械碰撞聲,竟然沒有半點嬰啼傳出來!
這與當初溫窈生大寶二寶時的順遂完全不同。
三胞胎對於母體負荷實在太大,生產的時間被無限拉長。
「菩薩保佑……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保佑啊……」
走廊的長椅上,陳秀蘭雙手合十,眼淚一顆接一顆地砸在棉褲上。
溫大山蹲在牆角,布滿老繭的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悶頭一聲不吭。
老兩口接到消息連夜從四合院趕過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老天爺啊,這三個孩子可別折騰他們娘了,要折騰就折騰我這把老骨頭吧!」
陳秀蘭低聲哭訴的聲音,像是一根根細密的鋼針。
無情地扎進商沉早已瀕臨崩潰的神經深處!
商沉腳下的步伐猛然頓住。
他那張俊美冷厲的面龐,此刻慘白得沒有半點活人血色。
那一雙向來深不可測的漆黑眸子裡,瞬間密密麻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裡面翻湧著刻骨銘心的恐慌、絕望與近乎自虐的自責。
他恨!
他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替溫窈去受這剖心蝕骨的劇痛!
他恨自己為什麼要去深圳搞什麼商業帝國,沒能日夜守在她身邊!
如果在裡面的那個女人有個三長兩短。
他就算坐擁千億財富、哪怕成為掌控全國的商業霸主,又有什麼意義?!
「呃啊……」
一股無法排解的癲狂戾氣在商沉胸腔里瘋狂膨脹。
他整個人仿佛被烈火焚燒,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摳進了掌心的肉里,鮮血滴答流淌。
他猛地衝到牆邊。
在溫大山和陳秀蘭驚恐萬狀的目光注視下。
「砰——!!」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肉撞擊巨響,在走廊里轟然炸開!
商沉竟然毫無保留地,揚起那堅硬如鐵的額頭,狠狠撞在了冰冷堅硬的大白牆上!
雪白的牆皮被砸得凹陷龜裂,碎屑簌簌掉落!
「沉兒!你瘋了啊!!」
陳秀蘭嚇得當場尖叫起來,從長椅上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想拉他。
然而商沉整個人徹底魔怔了。
他眼底滿是瘋批般的自毀光芒,仿佛只有額頭上鑽心的劇痛,才能稍稍緩解心口的千刀萬剮!
「砰!」
又是一記沉悶的撞擊!
猩紅的鮮血順著他的眉骨緩緩滑落,將那張宛如天神般的俊臉染得猙獰而悽美。
「別拉我……都怪我……都怪我……」
商沉喘著粗重的血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管:
「如果窈窈出事……我把這條命賠給她!」
就在這歇斯底里的混亂時刻。
「咚!咚!咚!」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突然傳來了厚重堅實的拐棍撞地聲。
那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不容違逆的金戈鐵馬之氣。
「混帳東西!給我住手!!」
一聲宛如驚雷怒吼的暴喝,瞬間在走廊上空炸響!
商老爺子在一眾警衛員的護衛下,大步流星地趕到了門前。
老首長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雖然頭髮全白,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眸里,依然閃爍著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嚴。
看到商沉額頭流血、像個瘋子一樣砸牆的慘狀。
商老爺子氣得渾身顫抖,手裡的拐棍「呼」的一聲揚起。
「啪!」
拐棍的硬木柄,毫不留情地抽在商沉結實的肩膀上!
「商沉你個混帳東西,給老子站好!!」
商老爺子指著他的鼻子,怒聲訓斥:
「老子當年在槍林彈雨里打仗,掉腦袋都沒像你這麼孬種過!」
「產房裡的是你媳婦,肚子裡懷的是老商家的骨血!」
「她在裡面為了生門拼命,你倒好,在外面自殘發瘋,你這是在給她添堵,還是在觸霉頭?!」
老爺子的呵斥如同一記響亮的警鐘,生生砸醒了商沉失控的神智。
商沉僵直地站在原地,鮮血順著睫毛滴落,眼底的猩紅終於退下去一絲。
「窈窈是個有大福相的孩子,她給老商家立了大功,老天爺都得護著她!」
商老爺子放緩了語氣,胸膛微微起伏:
「你給我挺起脊梁骨,坐到長椅上等著!你要是倒下了,誰給他們娘四個遮風擋雨?!」
溫大山也抹著眼淚上前,拉住商沉沾滿血漬的手:
「好女婿,聽老爺子的話吧。窈窈是個命硬的孩子,她肯定能挺過來的……」
商沉低著頭。
四周無聲,空氣靜謐得可怕。
這個在南方殺伐決斷、讓無數外商大佬聞風喪膽的商界巨擘。
在眾人的注視下。
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坐回長椅,也沒有擦拭額頭上的血跡。
而是順著冰冷的白牆,緩緩地滑落。
最後。
他整個人雙膝著地,在產房大門正前方,毫無尊嚴、毫無傲骨地跪了下來。
雙手合十,緊緊貼在心口。
他在心裡瘋狂地祈禱。
向這世間所有的神佛禱告,向虛無縹緲的天地低頭。
只要溫窈平安無事。
他願意散盡所有剛剛賺來的億萬家財。
他願意用自己往後餘生全部的壽命與氣運,去換她母子平安。
死寂在走廊里蔓延。
時間仿佛徹底靜止。
不知過了多久。
「啪嗒——」
一聲極細微、極清脆的機械門鎖彈開聲。
在這萬籟俱寂的空氣中,轟然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