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溫迪一同墜落天空的時候,飛揚的風吹得人衣角飛揚。
巨大的羽翼收攏,柔軟的羽毛包裹了摔落的冬辭,少年在迷濛中喘息,對上了溫迪那雙青綠的眼眸。
「阿辭……」
聞言驀地凝滯,溫迪怔在了那裡,神情難得浮現出如此複雜的情愫。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冬辭這副強忍著抽噎的模樣,緊緊地環抱著他的脖頸,整個人發著抖,說什麼都不肯鬆手。
呼吸輕顫,溫迪忍不住地輕輕伸手,拭去少年眼角的晶瑩。
「是我的錯啦,阿辭,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兩人飛速向下墜落,溫迪瞬息翻了個身,染血的羽翼收攏,輕輕裹住冬辭單薄的身軀。
「往後,我們約定好,再也不要離開彼此,好不好?就算是冬球出手,就算他們非要抓走我們——我也絕對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了。」
「風精靈…」胸口依舊在餘悸中起伏,冬辭眼角閃爍著光點,被柔軟的羽翼環繞,滲透的血染紅了半邊翅膀。
他環著他的脖頸,定定地瞧著溫迪的臉。
神明的臉頰濺落著點點血色,讓昔日溫柔的表情染上了好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情,冬辭只是看著,破碎的水光再次順著眼尾划過,飛散在高空的風裡。
在看到溫迪被鏈條鎖住的那一刻,他幾乎忘記了思考,最為擅長的計算力都好像和大腦突然斷了連接。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將他淹沒的恐懼和瘋狂。
他害怕,甚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恐懼溫迪自此被冬球抓走,恐懼風精靈明明那麼喜愛自由,卻甘願為他身陷囚籠……
緩緩地,努力壓抑著抽噎地將臉埋進溫迪的頸窩,冬辭合攏了雙眼。
溫暖的感覺,青草般的清香,混雜著令人難過的血腥味,和獨屬於溫迪的,如絲如縷的溫柔,將他輕輕包裹。
「我會……當真的……」
唇畔的笑再也止不住地上揚,溫迪指尖收攏,拂過少年纖柔的發梢:「我也是很認真的哦。阿辭,你已經被我賴上啦……」
「往後,無論時間會帶來怎樣的故事,我都希望,永遠和你在一起哦。」
「永遠……?」惶恐的心情隨著溫迪一聲聲輕柔的哄勸,漸漸平復,冬辭怔了一會。
他被溫迪抱在懷裡,風精靈的羽翼是無比輕柔和溫暖的,可一時卻問住了他。
他從沒考慮過那麼久遠的事。
永遠……
他,也可以永遠……和喜歡的朋友在一起嗎?
「我…」可一想到這樣美好的未來,少年眼底泛開熹微的光,他的腰身被溫迪摟在懷中,身體相貼,剛要說出『願意』二字。
下一剎,兩道熟悉的氣息一左一右,接住了墜落的他們。
臉上的笑沒來得及散去,溫迪臉色一黑,幽然瞅著突如其來的二人。
「阿辭,注意放鬆身體,我為你調理經脈。」鍾離第一個唰地抱住了冬辭,有力的手臂環住了少年的腰,帶入結實的胸膛。
如此有理有據令人信服的說辭,聽得溫迪暗暗磨牙,對他發送無數眼神衝擊波。
可惜,擁有提瓦特最強護盾的鐘離面不改色。
而另一側,那維萊特堪堪搶到了一片衣角。
他既沒有和冬辭共享感官,也沒有合適的力量,眸光微怔的這一刻,面色凝沉下來,轉身擊碎了冬球想要二次拽回的破碎鏈條。
稀里嘩啦的金屬墜落提瓦特,四人連著漫天的飛羽和金屬,一同飛速向下墜去。
被鍾離護在懷中,倚靠著他的胸膛,從心有餘悸的後怕中脫離,冬辭怔了一瞬。
等一下……
如果,他們四人,都已經耗盡了力氣,沒有維持飛行的力量……
他們,怎麼落地!?
緊隨其後,突然呼嘯的風拂過所有人的臉頰,冬辭努力轉動僵硬的脖頸,側目的這一刻,一抹青翠的影子瞬息飛來。
巨大的翅膀揮動,將高天的風遠遠地甩在身後,瞬息划過,精準地接住了墜落的四人。
隨後,阿貝多和杜林的聲線傳入耳中。
「特瓦林帶我們一路趕來楓丹,還好,有幫上你們的忙。」
「阿辭哥哥,你有沒有受傷?啊…巴巴托斯大人傷得好重,我…這就為你們處理傷勢。」
一伙人浩浩蕩蕩地在高空匯合,冬球能源耗盡,武器基地被毀,不得已撤離。
克隆體葬身於深海,冬辭倚在友人們的懷抱中,怔怔地仰望著鉛色的天空,看到飛鳥從白雲間穿梭而過。
耳畔的清風溫柔。
他終是緩緩地,露出一抹很輕的笑,輕快的聲線灑落高空。
「各位,我們成功……」
「擊退了冬球!」
……
自從反制冬球大作戰結束後,已是一天一夜。
楓丹民眾在楓丹幾位領頭人的組織下,紛紛搬回了楓丹廷,那維萊特處理了灰河的胎海冬辭,阿貝多忙於為溫迪療傷,鍾離收集理順起冬球遺留的產物。
小杜林剛剛甦醒,就聽聞冬辭前往楓丹對抗冬球,毫不停歇地趕來,再次共享骨血,著實將他累得不輕。
而沉睡了一天一夜後,冬辭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身體出乎意料的,沒有想像中沉重。
大家為他共享了感官,聽阿貝多所言,那維萊特想要承擔起剩餘的兩種感官,卻是被阿貝多拒絕了。
「眼下我們的技術還不夠成熟,再者,阿辭的身體與提瓦特人不同,強行共享,會對彼此產生極大的負擔,這也是我們一人選擇了一種感官的原因。」
平靜地說服了掛念冬辭的那維萊特,這位水龍王沉吟片刻,選擇了共享他較為敏銳的味覺。
「可惜,味覺的共享比起如今的三感,需要更多複雜的計算。」看著手中的數據,阿貝多坐在少年床沿,側過頭時,露出輕柔的笑。
「阿辭,可以請你協助我…進行這項實驗嗎?」
從床上緩緩坐起,冬辭自然是欣喜地點頭。
「但如今,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和阿貝多目光交織,冬辭髮絲傾斜,輕聲一笑,「小白,可以等我一點時間嗎?」
他看到阿貝多眸光放得輕軟,揚起嘴角,微微頷首:「自然,我的榮幸。」
……
近些日,許是水龍王大人心情不錯,楓丹難得沒有陰雨連綿。
站定在克隆體的墓碑前,冬辭微微垂眸,思考了很久很久。
他很少見地獨身一人,出現在楓丹海邊的山丘上。
這裡風景很好,遠眺可以凝望一望無際的海,水天一色的藍連綿到世界的盡頭。
微風拂過發梢時,溫柔地打著旋,倒開耳畔純白的碎發。
他還是安葬了世界的第二個自己。
「這裡風景很好,我很喜歡……我想,你應該也會喜歡。」
在墓碑前放上一束純白的花,少年半蹲下身,平視著灰色的墓碑,片刻後,伸出手,摸了摸泛著微涼的頂端,「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頓了一頓,他感受到溫暖的陽光灑落在他們的身上,好似模糊了跨越世界的距離。
睫毛垂攏,冬辭輕聲低語,「那麼……」
「晚安,好夢。」
……
起身的這一刻,少年不經意地回眸,忽地看到了立在遠處,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幾位友人。
溫迪朝他揮著手,鍾離眉眼溫沉地凝望,阿貝多低頭看著畫板,似乎將此刻的畫面永久定格,杜林單手撫上胸口,與他一同靜靜默哀。
而那維萊特也不知何時結束了楓丹的事務,在冬辭望來時,一雙龍瞳與他對上了目光。
「風精靈,小龍,小白,小杜林,還有小獺……」
「阿辭,冬球危機暫時解除,要不要在提瓦特好好地大玩一場?」
一伙人高高興興地匯合,冬辭輕笑著點頭,驀地記起了什麼,露出一瞬思索的神情。
他已經和這麼多友人相逢,可是……
他定然不會記錯,在這片絢麗多彩的提瓦特,他還有另外的一位友人,置身凜冽的冬雪,引渡悲戚的亡魂……
未曾與他重逢。
【卷一:白月光回歸,驚動了那些男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