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轉身朝著天台走去。
天台的風很大，吹得他的頭髮亂舞。
瀋北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車水馬龍。
蘇敬言的話在他腦海里一遍遍迴響。
「我沒有別的選擇。」
「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
「小心陸崢。」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臟跳得很快，卻沒有一絲溫度。
他不知道自己該相信誰，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身後傳來腳步聲。
瀋北沒有回頭。
「上級的批覆下來了。」陸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渡鴉專案正式成立，我任組長，你任醫療負責人。三天後，出發去青峰。」
瀋北轉過身，看著陸崢。
陸崢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左肩微微僵硬，顯然舊傷又疼了。
他注意到瀋北的目光，下意識地動了動肩膀，避開了他的視線。
「蘇敬言跟你說了什麼？」陸崢問道。
「沒什麼。」瀋北移開目光，「他說禿鷲很危險，讓我們小心。」
陸崢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麵包和一瓶牛奶，遞給瀋北。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你什麼都沒吃。吃完，去休息室睡一會兒。下午三點，開專案組第一次會議。」
瀋北看著他手裡的麵包和牛奶，愣了一下。
這是陸崢第一次主動給他帶吃的。
陸崢似乎察覺到他的詫異，皺了皺眉，語氣生硬：「別誤會。我不希望我的隊員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因為體力不支拖後腿。」
瀋北接過麵包和牛奶，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
「謝謝。」
「不用。」陸崢轉身就走，「下午三點，別遲到。」
看著陸崢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瀋北低頭，看著手裡的麵包。
麵包還是熱的，顯然是剛買的。
他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麵包很軟，帶著淡淡的甜味，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風依舊很大，吹得他眼睛發酸。
他不知道前路等待他的是什麼，也不知道陸崢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他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國安辦案點會議室。
白熾燈冷光鋪滿長桌，桌上整齊碼著江城案所有卷宗、證據清單、人員台帳，邊緣用紅色馬克筆標註出重點。
陸崢站在投影幕前，手裡拿著雷射筆。
「渡鴉專案正式批覆，編號20220317。」
雷射筆紅點落在幕布上的青峰地圖，圈出邊境線一帶的深山區域。
「目標：端掉青峰鴉巢中轉基地，抓捕負責人禿鷲，切斷渡鴉境內供體轉運鏈條。」
陳默坐在左側，快速記錄，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聲響。
其餘六名專案組成員坐姿筆挺，目光緊盯幕布。
「行動分三組。一組負責外圍摸排，摸清鴉巢布防、人員流動。二組負責情報對接，聯動當地邊防、國安。三組醫療組，瀋北任組長，負責解救供體的現場急救、傷情處置，以及涉案醫療證據固定。」
陸崢的聲音平穩有力，每一個字都清晰明確。
他抬眼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瀋北身上。
「瀋北，醫療物資清單報一下。」
瀋北坐在長桌最右側，面前攤著一本黑色筆記本，上面用藍色鋼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抬起頭：「急救包二十套，包含止血、包紮、抗休克藥品。可攜式心電監護儀三台，除顫儀一台。器官轉運冷藏箱五個，配套乾冰足量，還有針對外傷、感染的常用藥品，足夠支撐初期行動。」
「不夠。」陸崢直接打斷，「青峰邊境醫療條件差，可能出現批量傷員。再加十套急救包，兩倍量的抗生素和破傷風疫苗，另外準備野戰手術包兩套。」
「明白。」瀋北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筆尖沒有停頓。
「陳默，負責對接後勤，明天中午之前所有物資到位。」陸崢轉向陳默，「所有人今晚整理好個人裝備，明天上午進行戰術培訓，後天一早準時出發。」
「收到！」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
陸崢合上筆記本，雷射筆往桌上一放。
「散會。」
隊員們陸續起身離開，會議室很快空了下來。
瀋北收拾好自己的筆記本和醫療清單，轉身往外走。
路過陸崢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蘇敬言的女兒，查到了嗎？」
這是他唯一的私人問題。
陸崢正在整理投影幕布，手上動作沒停。
「查到了，三年前就已經被渡鴉殺害，屍體在邊境河裡發現的。蘇敬言一直被蒙在鼓裡。」
瀋北的指尖微微收緊，隨即鬆開。
隨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會議室。
陸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左手下意識按了按左肩。
他皺了皺眉，拿起桌上的卷宗，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下午兩點，裝備室。
瀋北蹲在地上，逐一清點醫療物資。
他將藥品按用途分類，裝進不同的防水袋裡，貼上標籤。
動作細緻認真，每一樣東西都核對三遍，確保沒有遺漏。
陳默扛著一個大箱子走進來，放在地上。
「沈醫生，你要的野戰手術包送來了。還有，陸隊讓我告訴你，明天上午的戰術培訓，重點教你槍械使用和基礎防身術。」
「嗯。」瀋北頭也沒抬，繼續整理藥品。
「陸隊說，邊境不比江城，隨時可能遇到危險。你雖然是醫療人員，但也要有自保能力。」陳默撓了撓頭，補充道。
瀋北的動作頓了頓，沒有說話。
他知道陸崢的意思。
在任務面前，沒有醫生和警察的區別，只有活著和死去的區別。
陳默見他不說話，也沒再多說，放下箱子就走了。
裝備室里只剩下瀋北一個人，只有塑膠袋摩擦的聲響。
他將最後一包藥品放進醫療箱，蓋上蓋子，扣上鎖扣。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醫療箱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看著箱子，眼神平靜。
翌日。
清晨七點，市一院外科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依舊熟悉，走廊里傳來護士的腳步聲和病人的咳嗽聲。
瀋北穿著便服，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和他離開時一樣，乾淨整潔。
辦公桌上擺著一摞醫學書籍，牆上掛著他的執業證書和各種獎狀。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大褂，胸前繡著「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瀋北」幾個字。
瀋北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放著他的新工作證，聽診器，還有一個相框，裡面是他博士畢業時和蘇敬言的合影。
他拿起相框，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蘇敬言笑得和藹可親，拍著他的肩膀。
瀋北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蘇敬言的臉，隨即將相框倒扣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