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又拿出一張紙,寫下了明天需要帶的所有東西,逐一核對,確保沒有遺漏。
寫完,他將紙條折好,放進兜里。
抬頭看向窗外,夜色已經籠罩了整個據點,只有崗哨的探照燈在夜空中來回掃動。
遠處的群山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
黑風口的方向,一片漆黑。
瀋北拉上窗簾,關掉燈,走出了醫療室。
三月十五號,晚上十點。
夜色如墨,星月無痕。
三輛摩托車悄無聲息地駛出據點,車燈熄滅,只靠夜視儀照明。
陸崢騎在最前面,瀋北坐在中間,陳默斷後。
摩托車沿著盤山公路緩緩上行,發動機的聲音被消音器壓到最低。
風在耳邊呼嘯,帶著刺骨的寒意。
瀋北裹緊了身上的衝鋒衣,雙手緊緊抓著車座。
山路崎嶇不平,摩托車顛簸得厲害。
他能感覺到陸崢的身體繃得很緊,時不時地會弄一下左肩,顯然舊傷又在隱隱作痛。
瀋北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伸進兜里,握住了那瓶布洛芬。
一個小時後,摩托車停在了山腳下。
陸崢熄了火,拔下車鑰匙。
「把摩托車藏在樹林裡,剩下的路步行上去。」
三人下車,將摩托車推進樹林,用樹枝和雜草掩蓋好。然後背上背包,沿著陡峭的山坡往上爬。
山上的雜草比想像中還要茂密,齊腰深,颳得衣服沙沙作響。
腳下全是碎石和枯枝,稍不注意就會滑倒。
陸崢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砍刀,劈開擋路的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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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很穩,速度很快,沒有絲毫停頓。
瀋北跟在他身後,背著沉重的醫療包,呼吸漸漸急促。
他咬著牙,緊緊跟著,沒有掉隊。
陳默走在最後,扛著望遠鏡和攝像機,累得氣喘吁吁,卻不敢放慢腳步。
凌晨十二點半,三人終於到達了預定的隱蔽點。
這是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面長滿了雜草,剛好能容納三個人。
從這裡往下看,進山路口和整條盤山公路盡收眼底。
陸崢放下背包,拿出偽裝網,鋪在三人身上。
「各自就位,檢查通訊設備。」
瀋北拿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瀋北,測試。」
「陳默,收到。」
「陸崢,收到。」
通訊正常。
瀋北拿出望遠鏡,調整好焦距,對準了山下的路口。
鏡頭裡的路口一片漆黑,只有路邊的警示牌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陸崢架好狙擊步槍,打開瞄準鏡,警戒著周圍的動靜。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陳默架設好攝像機,對準公路,按下了錄製鍵。
一切準備就緒。
三人趴在偽裝網下,一動不動,像三塊融入夜色的石頭。
山上的夜格外安靜,只有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狼嚎。
氣溫越來越低,寒氣透過衣服鑽進骨頭裡,凍得人牙齒打顫。
瀋北裹緊了衝鋒衣,將雙手插進袖子裡。
他的指尖已經凍得發麻,卻依舊緊緊握著望遠鏡,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山下的路口。
陸崢趴在他旁邊,身體紋絲不動。
只有偶爾轉動一下瞄準鏡,才能看出他還醒著。
他的左肩舊傷在低溫下疼得厲害,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緊緊的盯著前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凌晨一點,兩點,三點……
天漸漸亮了。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微弱的光線照亮了群山。
山下的路口也漸漸清晰起來,依舊空無一人。
陳默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陸隊,還有多久到八點啊?我都快困死了。」
「還有三個小時。」陸崢的聲音低沉,沒有一絲疲憊,「打起精神,不要走神。」
陳默應了一聲,強打起精神,繼續盯著攝像機的屏幕。
瀋北放下望遠鏡,揉了揉乾澀的眼睛。
他從背包里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小口。
冰冷的水滑過喉嚨,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轉頭看向陸崢,剛好看到陸崢偷偷抬起左手,按了按左肩,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鬆開,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
瀋北從急救包里拿出那瓶布洛芬,放在了陸崢手邊的石頭上。
然後,他重新拿起望遠鏡,繼續盯著山下的路口。
陸崢的目光落在那瓶白色的藥瓶上,頓了頓。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拿起來,只是將目光重新轉回瞄準鏡。
太陽漸漸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群山之上,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早上七點五十分。
陸崢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注意,有車來了。」
瀋北立刻握緊望遠鏡,朝著路口望去。
遠處的公路盡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黑點越來越近,漸漸清晰。
是一輛黑色的無牌麵包車。
和李老頭描述的一模一樣。
黑色麵包車碾過碎石路,輪胎捲起的黃沙在晨光中揚起一道細塵。
瀋北攥緊望遠鏡,指節微微泛白。
鏡頭緩緩拉近,清晰映出車身的劃痕和右前燈的裂紋,和李老頭描述的特徵分毫不差。
車窗貼了最深色的膜,完全看不到車內的情況,只能隱約看到駕駛座上坐著兩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帽檐壓得極低。
「車牌被遮擋,車身無標識,右前燈裂紋,確認目標。」瀋北的聲音壓得極低,透過對講機傳出去,沒有一絲波瀾。
「收到。」陸崢的聲音緊隨其後,「陳默,全程錄像,記錄行駛軌跡和停靠時間。瀋北,注意觀察車窗和車尾,有沒有醫療物資露出。」
「明白。」
麵包車勻速行駛,很快到達第一道關卡。
關卡是用幾根粗木頭搭成的簡易欄杆,旁邊搭著一個鐵皮棚子,四個背著步槍的男人正坐在棚子裡抽菸。
看到麵包車駛來,其中一個叼著煙的男人站起身,抬手示意停車。
麵包車緩緩停下,車窗降下一條縫,遞出一張黑色的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