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北愣了愣,接過薄荷糖。
「很甜。」瀋北拿出一顆,放進嘴裡。清涼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開,驅散了一天的疲憊。
...
第二天一早,兩人開車去了曼回村。
救護車行駛在山路上,比之前的吉普車平穩多了。瀋北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充滿了希望。
到了曼回村,岩溫村長早就帶著村民們在村口等著了。看到滿滿一車的藥品和設備,村民們都歡呼起來。
「沈醫生!陸隊長!真的感謝你們,我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岩溫村長激動地說道。
「村長,我們先把臨時醫療點搭起來。」瀋北說道。
村民們紛紛過來幫忙,搬東西、搭棚子、釘桌子。
陸崢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很快就在曬穀場旁邊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棚子。
瀋北把藥品和設備擺進去,一個小小的臨時醫療點就建成了。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村的醫療點了。」瀋北對著村民們說道,「我每周都會來一次,平時有什么小病小痛,可以來找玉罕。我已經教了她一些基礎的診療知識。」
「太好了!太好了!」村民們紛紛鼓掌,臉上滿是笑容。
接下來的幾天,瀋北和陸崢跑遍了附近的四個村寨,每個村寨都建了一個臨時醫療點,留下了足夠的常用藥品。
瀋北還從每個村寨挑選了一個識字的年輕人,集中在支隊培訓了個半年,教他們基礎的急救知識、常見病的診療和藥品的用法用量,以備不時之需。
這天下午,兩人正在曼龍村巡診,突然看到一個村民騎著摩托車,瘋了一樣沖了過來。
「沈醫生!沈醫生!救命啊!」村民大喊著,臉上滿是焦急,「我老婆要生了!大出血!」
瀋北立刻拿起醫療包,跳上救護車:「快!帶我去!」
陸崢發動車子,跟著摩托車,朝著村民家的方向開去。
車子在山路上疾馳,顛簸得厲害。
瀋北緊緊抱著醫療包,心裡暗暗祈禱。邊境村寨沒有接生婆,孕婦生孩子全靠自己,一旦出現大出血,就是九死一生。
十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棟竹樓前。竹樓里傳來女人痛苦的呻-吟聲。
瀋北拎著醫療包,快步跑了上去。
房間裡光線昏暗,一個年輕的女人躺在床上,臉色慘白,身下的床單已經被鮮血染紅了。
瀋北快速檢查了一下,臉色凝重,「胎兒橫位,難產。必須立刻轉院,不然大人孩子都有危險。」
「可是去縣城要三個多小時,她撐不住的!」男人哭著說道。
瀋北咬了咬牙,看向陸崢:「陸崢,幫我。就在這裡接生。」
陸崢點了點頭,立刻挽起袖子:「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按住她,不要讓她亂動。」瀋北說道,快速打開醫療包,拿出消毒用品和接生器械。
玉罕也過來幫忙,燒熱水、遞毛巾。
瀋北深吸一口氣,戴上無菌手套,開始給孕婦接生。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女人痛苦的呻-吟聲和瀋北冷靜的指令聲。
陸崢緊緊按住孕婦的肩膀,手心全是汗水。
他見過無數次生死,卻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隨著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一個小小的生命誕生了。
瀋北剪斷臍帶,把孩子抱給玉罕,然後立刻開始處理孕婦的大出血。
半個小時後,出血終於止住了。
瀋北直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母子平安。」瀋北對著男人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男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瀋北和陸崢磕了三個響頭:「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我老婆和孩子!」
瀋北連忙扶起他:「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陸崢看著瀋北疲憊的側臉,燈光下,他的臉上沾著一點血跡,眼神卻異常明亮。
陸崢遞給他一瓶水,又拿出一張紙巾,輕輕擦了擦他臉上的血跡。
動作很輕,很自然。
瀋北愣了一下,接過水,喝了一口,耳尖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微微發紅。
離開曼龍村,救護車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車燈劃破黑暗,照亮前方坑窪的土路。
瀋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今天耗費了他大量的精力,現在渾身都酸痛得厲害。
陸崢放慢了車速,儘量讓車子平穩一些。
他看了瀋北一眼,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又脫下自己的外套,單手輕輕蓋在他身上。
晚上十點左右,兩人回到了支隊。炊事班特意給他們留了熱飯。兩人坐在食堂里,默默地吃著飯。
「今天謝謝你。」瀋北突然說道。
陸崢抬起頭,看著他,搖了搖頭:「應該的。」
「如果不是你幫忙,我一個人肯定不行。」瀋北說道。
陸崢沒有說話,只是給瀋北夾了一塊紅燒肉。
第二天一早,瀋北正在衛生隊整理昨天的病歷,岩溫村長帶著幾個村民來了。村民們手裡拎著雞、鴨、雞蛋、糯米,還有剛摘的新鮮水果。
「沈醫生,陸隊長,昨天真是太感謝你們了!」岩溫村長笑著說道,「這些都是我們自己家種的、養的,一點心意,你們一定要收下。」
「不用不用,我們不能收。」瀋北連忙擺手,「救死扶傷是我們的職責。」
「這怎麼行!」岩溫村長板起臉,「你們救了玉香和孩子的命,這點東西算什麼!你們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曼回村的人!」
陸崢看了瀋北一眼,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們收下。謝謝大家。」
村民們都笑了起來,把東西放在桌子上,七嘴八舌地說著感謝的話。
瀋北看著滿滿一桌子的東西,心裡暖暖的。
這些淳樸的村民,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感激。
之後,瀋北和陸崢每次去村寨巡診,都會受到村民們的熱情招待。村民們會把家裡最好的東西拿出來給他們吃,會拉著他們的手,說不完的貼心話。
瀋北也漸漸融入了這裡的生活。
他學會了幾句簡單的傣語,學會了吃手抓飯,學會了喝竹筒酒。
4月13日,是傣族的潑水節。
曼回村的村民們特意邀請瀋北和陸崢去村里過節。
兩人換上了村民們送來的傣族長衫,來到了曼回村。村子裡到處都是歡聲笑語,人們拿著水桶和水槍,互相潑水祝福。
看到瀋北和陸崢過來,孩子們立刻圍了上來,拿著水槍對著他們噴水。
陸崢下意識地想躲,卻被瀋北拉住了。
「入鄉隨俗。」瀋北笑著說道,拿起一個水桶,潑了陸崢一身水。
陸崢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他拿起一個水槍,對著瀋北射了過去。
兩人像孩子一樣,互相潑水打鬧。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水花四濺,笑聲迴蕩在整個村寨里。
這是陸崢第一次看到瀋北笑得這麼開心。
眼睛彎成了月牙,像個無憂無慮的少年。
陸崢看著他,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潑水節結束後,村民們在曬穀場擺起了長桌宴。
長長的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傣族特色菜:香茅草烤魚、菠蘿飯、竹筒飯、酸筍煮魚……
大家圍坐在一起,喝酒,唱歌,跳舞,熱鬧非凡。
岩溫村長端著一碗酒,走到瀋北和陸崢面前:「沈醫生,陸隊長,謝謝你們為我們村做的一切。我敬你們一杯!」
「謝謝村長。」兩人端起碗,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村民們開始唱歌跳舞。
一個傣族姑娘拉著瀋北的手,邀請他一起跳舞。
瀋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跟著姑娘跳了起來。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但漸漸的隨著律動,漸入佳境。
陸崢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碗酒,靜靜地看著瀋北。燈光下,瀋北的臉上帶著紅暈,眼神明亮,笑容燦爛。
陸崢的心裡,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迅速滋生蔓延。
他搖了搖頭,把這種情緒壓了下去。
將手中的酒抿了一口,旁邊桌的一年輕小伙子先鬧開了,拍著竹桌喊道,「陸隊長,你別光坐著喝酒啊,也下場跳一個。」
岩溫村長也笑著搭腔,「是啊陸隊長,來了這麼久,還沒見過你跳傣家舞。」
不知是誰起頭哄了一聲,「拉沈醫生一起跳!」
瞬間滿場都跟著應,笑聲和吆喝聲撞在竹棚頂,熱熱鬧鬧裹著篝火的暖意飄過來。
陸崢握著酒碗的手頓了頓,耳尖悄沒聲兒地泛了點淡紅,面上卻還穩著。
他放下碗站起身,幾步走到場中央,停在瀋北面前。
拉著瀋北跳舞的傣族姑娘笑著鬆了手,沖瀋北擠了擠眼,退到了人群里。
陸崢伸出手,掌心朝上,聲音比平時低一點,混著周圍的葫蘆絲聲:「來吧?」
他指節分明,掌心帶著點薄繭,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
瀋北愣了愣,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映著跳動的篝火,亮得晃人。
他遲疑半秒,把手搭了上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陸崢的手掌很燙,裹著他微涼的指尖,力道很輕,像怕捏碎了似的。
剛開始兩人都有點放不開,步子總踩不到一塊兒。
瀋北沒怎麼跳過這種舞,腳步生澀,沒留神踩了陸崢一腳,他趕緊抬頭道歉:「抱歉。」
「沒事。」陸崢聲音裡帶著點笑意,扶著他腰側的手稍一用力,幫他穩住步子,「跟著我的腳步走就行。」
他的手虛虛搭著,隔著一層薄布料,燙得瀋北腰腹微微發緊。
周圍的鬨笑聲還在繼續,有人吹了聲口哨,喊「陸隊長護著點沈醫生啊!」,鬧得瀋北耳尖也熱了。
跳得熟了些,節奏慢慢合上。
篝火的光晃在兩人臉上,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
偶爾眼神撞上,又很快錯開,各自移開目光,嘴角卻都不自覺地揚著。
一曲跳完,兩人退到邊上喘氣。
陸崢從旁邊竹凳上拿了兩瓶冰水,遞了一瓶給瀋北。
瀋北伸手去接,指尖又碰到他的。冰涼的瓶身抵著發燙的指尖,兩人都沒立刻收回手,停了半秒,才各自拿開。
「跳得還不錯。」瀋北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涼意在喉嚨里散開,壓下了點胸腔里的燥熱。
陸崢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嗯了一聲,聲音有點啞:「你也還行。」
風從曬穀場吹過來,帶著晚稻的清香,掀動兩人的衣角。旁邊的歌聲還在繼續,鬧哄哄的,兩人並肩站著,沒說話,卻一點都不覺得尷尬。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瀋北和陸崢告辭的時候,村民們都依依不捨。
「沈醫生,陸隊長,你們一定要常來啊!」
「放心吧,我們下周還來。」瀋北笑著說道。
回去的路上,月光皎潔,灑在山路上,像鋪了一層銀霜。
瀋北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月色,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今晚的月色真美。」瀋北輕聲說道。
陸崢餘光看了一眼瀋北,點了點頭,「我也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