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很安靜,只有晚風拂過車窗的聲音。
如果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瀋北在心裡默默地想。
陸崢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說道:「放心吧,一切都會如我們所願。」
瀋北轉過頭,看著陸崢。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冷硬的線條。
隨後點了點頭。
...
時間過得很快,進入六月,西南邊境迎來了漫長的雨季。
連綿的陰雨下了整整一周,山林里潮濕悶熱,空氣里能擰出水來。
蛇蟲鼠蟻紛紛出洞,每天都有村民和戰士被毒蛇、毒蟲咬傷。
衛生隊的電話從早到晚響個不停,瀋北幾乎腳不沾地,不是在衛生隊坐診,就是在去村寨急診的路上。
這天下午,雨剛停,太陽就出來了,曬得地面冒著熱氣。
瀋北正在衛生隊給一個被蜈蚣咬傷的戰士處理傷口,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摩托車轟鳴聲。
「沈醫生!沈醫生!救命啊!」
一個渾身是泥的村民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我弟今天老毛病犯了,吃了之前買的那種『止痛神藥』,剛才抽過去了,口吐白沫,怎麼叫都不醒!」
止痛神藥?
但現在也沒時間讓瀋北多想。
「陸崢,幫我拿急救箱和洗胃設備!」瀋北大喊一聲,抓起醫療包就往外跑。
陸崢正在院子裡擦車,聽到喊聲立刻扔掉手裡的抹布,衝進衛生隊拎起急救箱和設備,快步跑向救護車。
「我帶路!」村民喊道。
「上車!」陸崢發動車子,衝出了支隊大院。
車子在泥濘的山路上疾馳,車輪濺起大片的泥水。
瀋北坐在副駕駛,快速核對急救藥品清單,眉頭擰得很緊。
「他吃了多少?吃了多久?」
「就吃了兩粒,早上吃的,本來還好好的,中午吃完飯突然就不行了!」村民急得聲音都在抖,「之前寨子裡好幾個人都吃,都說管用,誰知道會這樣……」
瀋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陸崢把油門踩到底,救護車在山路上顛簸得像一葉扁舟。
十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了村民家門口。
竹樓里傳來家屬壓抑的哭聲。
瀋北推開車門,拎著醫療包快步跑上去。
床上躺著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臉色青灰,牙關緊咬,嘴角掛著白沫,渾身陣發性抽搐,呼吸又急又淺,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
「陸崢,幫我撬開牙關,墊壓舌板!」瀋北喊道。
陸崢立刻上前,指尖穩穩卡住下頜,稍一用力就撬開了牙關,迅速塞進壓舌板,防止他咬傷舌頭。
他力道拿捏得極准,既固定住了頭部,又沒傷到對方。
瀋北快速查體。
瞳孔縮小,肺部濕囉音明顯,心率快得離譜,是典型的生物鹼中毒合併呼吸抑制。
他立刻給藥,上呼吸氣囊輔助通氣,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準備洗胃。」瀋北頭也不抬。
家屬端來溫水,陸崢接過器械,配合瀋北插管、灌洗。渾濁的洗胃液一桶桶換下來,小伙子的抽搐漸漸緩了,呼吸也慢慢平穩。
半個多小時後,監護儀上的心率終於降回安全區間。
「暫時穩住了,但必須立刻送縣醫院,查肝腎功能,做血液淨化。」瀋北摘下口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家屬連聲道謝,慌裡慌張收拾東西。
陸崢拎著洗胃設備走到門外,瞥見牆角扔著半板沒吃完的神藥,他彎腰撿起來,指尖蹭過藥板邊緣。
上面沾著一點黑褐色的礦粉,顆粒很細,是廢棄老礦洞裡才有的東西。
他指尖頓了頓,把藥板收進了證物袋。
人抬上救護車的時候,帶路的村民猶豫了半天,湊到陸崢身邊小聲說:「陸隊長,有個事……」
頓了頓才繼續道,「我弟這藥,是上周從兩個外鄉人手裡買的。他們背著包,說是藥廠的推銷員,住在後山橡膠林那邊的破棚子裡。我昨天去山裡找牛,撞見他們往黑松林方向走,手裡拎著密封的塑料桶,聞著一股子怪味。」
陸崢眼神一凜:「看清幾個人了嗎?帶沒帶傢伙?」
「三個,都高高壯壯的,沒看清帶沒帶傢伙......」村民撓了撓頭,「我以為就是賣藥的,沒敢多問。」
救護車一路疾馳,朝著縣城醫院開去。
瀋北坐在后座,盯著監護儀上的數值,指尖輕輕敲著病歷夾。
「剛才村民說的,你聽見了?」陸崢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瀋北點頭。
「等這邊安頓好,我帶兩個人摸過去踩點。」陸崢聲音很沉,「這批人敢在村寨周邊賣藥,膽子不小,手裡估計有貨。」
兩個小時後,小伙子被送進了縣城醫院的搶救室。
主治醫生看完檢查報告,後怕地說再晚來半小時,呼吸肌麻痹就救不回來了。
從醫院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兩人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晚風卷著潮氣吹過來。
陸崢把那半板沾了礦粉的假藥遞給瀋北:「你看這個。」
瀋北接過,指尖蹭過那點礦粉,放在鼻尖聞了聞。
除了藥味,還有淡淡的硫磺味和重金屬的腥氣。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瀋北說道。
「不行,太危險了。他們手裡肯定有武器,而且礦洞裡情況不明。我帶兩個戰士去就行,你留在支隊。」
「如果他們在裡面搞什麼生物實驗,肯定會有有毒試劑或者病毒泄漏。我是醫生,我去了能及時處理。」
陸崢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他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改變。
最終,陸崢點了點頭:「好。我等會給岩松叔打個電話過去,他應該也有所發現,明天一早,我們一起去。但是得帶上防毒面具和防護服。」
「好。」瀋北點頭。
回到支隊大院的時候,雨還在下,整個支隊都籠罩在雨霧裡,顯得格外安靜。
兩人下車,並肩朝著宿舍樓走去。雨水打濕了他們的頭髮和衣服,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回去洗個熱水澡,早點休息。」陸崢說道,「明天要進山,保存體力。」
「你也是。」瀋北點頭,「注意你的肩膀,別又裂開了。」
陸崢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知道了。」
兩人在樓道口分開,各自回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山林里瀰漫著濃濃的霧氣,能見度很低。
陸崢帶著兩名精銳戰士,和瀋北一起,早早地出發了。
每個人都穿著防護服,戴著防毒面具,背著戰術背包。
瀋北的醫療包里,除了常規的急救藥品,還特意帶上了病毒採樣管和防護服。
岩松已經在黑松林的入口等著他們了。
他穿著蓑衣,手裡拿著一把砍刀,臉上滿是警惕。
「陸小子,沈醫生,」岩松壓低聲音說道,「那些人還在礦洞裡,昨天晚上亮了一夜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