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松叔拄著棗木拐棍走在最前面,腳步穩當,眼睛掃過路邊的草木和泥土,半點細節都不放過。
他在這片山里守了半輩子,哪片草被踩過,哪塊石頭被動過,一眼就能看出來。
走了大概一個半小時,到了畫中標註的中段岔路口。
岩松叔忽然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
「不對勁。」他蹲下身,指尖拂過路邊的茅草,「這兩邊的草都被踩過,是近期踩的,腳印都刻意掃過,但草根壓折了......」
小芸湊過來:「叔,會不會是採藥人啊?」
「採藥人不走這條路。」岩松叔搖了搖頭,拐棍點了點兩側的山坡,「你看這兩邊的坡,灌木都被清過一遍,枝椏剪得齊整,剛好能藏人。上面架個弩,或者放個哨,底下這條道上的人全能看清楚。」
是伏擊位。
岩松叔的臉色沉了下來。
畫裡標出來的這條安全路線,中段剛好卡在兩面坡的夾角里,兩側居高臨下,只要有人埋伏,走進去就是活靶子。
「退。」他當機立斷,「往回走五十米,從側面繞上去看看。」
四個人小心翼翼退到安全區域,順著側邊的獸道往山坡上摸。
越往上走,人為活動的痕跡越明顯。
被踩平的草叢,丟棄的境外菸蒂,還有被磨光滑的岩石。
明顯是有人長期蹲守,坐出來的痕跡。
小芸在一塊石頭後面摸到了東西,低聲喊道:「叔,你看這個。」
岩松叔走過去,低頭一看。
石頭縫裡藏著個空的子彈盒,是境外製式步槍的型號,盒身還很新,沒怎麼氧化。
「果然有暗哨。」岩松叔的聲音冷了下來,「看來是剛撤走沒幾天,人應該是跟著周妄的事,縮回礦洞裡面了。」
他沒再往前探,拍了拍手上的土:「走,我們回去,把情況報給他們。」
一行人按原路折返,走得比來時更謹慎。
回到支隊的時候剛過中午。
陸崢正在開案情會,聽說岩松叔回來了,立刻暫停會議出來。
「怎麼樣,岩松叔?」
「路是真的,礦也確實在那個方向。」岩松叔接過瀋北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繼續,「但中段岔路是陷阱,兩側山坡都清過,是絕佳的伏擊位,暗哨剛撤走不久,留下了境外子彈盒。」
會議室里瞬間靜了。
趙石皺著眉罵了句:「艹了,蘇敬言留的圖,還能有陷阱?」
「不是蘇敬言留的陷阱。」陸崢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冷了下來,「很大可能是林晚。也許她早就知道這幅畫的存在,知道有人會順著這條線找過去,所以提前在對應位置布了暗哨。」
一真一假。
路線是真的,礦洞的位置也是真的,但最容易走的主路,早就被林晚改成了死亡陷阱。
她算準了警方遲早會挖到蘇敬言的後手,算準了人會順著最明顯的路線走。
瀋北站在旁邊,指尖微微收緊。
表面給你一條明路,暗地裡早埋好了刀。
「林晚之前既然在這布了暗哨,就說明礦洞確實是核心據點。」陸崢很快調整思路,「主路不能走,那就換路線。岩松叔,山裡的獸道和備用古道,你熟多少?」
岩松叔笑了笑,拐棍在地上點了點。
「明路她能布防,山裡的野路她布不完。黑松林七十二條獸道,我閉著眼都能走。想繞到礦洞後面,至少有三條路能走,全是她找不到的地方。」
陸崢點頭:「那就麻煩您帶隊,先摸清楚礦洞外圍的布防情況,只偵查,不要交鋒,避免受傷。」
「放心。」岩松叔應下來。
散會後,瀋北回衛生隊整理採樣數據。
剛推開門,就看見小豹貓蹲在化驗台邊上,正低頭盯著台上擺的一排礦石樣本看。
那是之前岩松叔從礦洞外圍帶回來的岩石碎屑,用來檢測製毒殘留的。
聽見動靜,小豹貓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跑,反而伸出爪子,扒了扒其中一塊顏色最深的礦石。
瀋北走過去。
那塊礦石的表面,沾著極淡的一點黃褐色結晶,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拿起礦石湊到鼻尖聞了聞,瞳孔微微一怔。
是毒株培養基的殘留成分。
之前儀器反覆檢測都因為濃度太低沒測出結果,這隻貓居然精準地從十幾塊樣本里,把唯一帶殘留的那塊扒了出來。
瀋北低頭看向腳邊的山貓。
小傢伙正蹲在地上舔爪子,像是只是隨手扒了一下,毫不在意的樣子。
他沒多想,拿起樣本放進檢測儀器里重新檢測。
儀器運轉的嗡鳴聲里,瀋北看著屏幕上逐漸跳出來的數值,眉頭慢慢擰緊。
他轉頭看向窗外。
遠處的黑松林連綿起伏,藏在雲霧深處。
檢測儀器的蜂鳴聲在安靜的化驗室里作響,瀋北指尖觸到冰涼的樣本管。
屏幕上跳出來的質譜圖清晰地劃出特徵峰,和康泰生物查獲的半成品毒株培養基成分重合度達72%。
濃度極低,混雜在礦石表層的泥土裡,稍不注意就會被當成普通礦物雜質。
他盯著數值看了半分鐘,拿起樣本管又覆核了一遍。
兩次結果完全一致。
礦洞外的岩石上,確實沾有製毒培養基的殘留。
瀋北脫下實驗手套,拿起報告往辦公樓走。
走廊里迎面遇上趙石,對方剛從審訊室出來,手裡攥著筆錄本,腳步帶風。
「沈醫生,你這是去哪?」
「去找陸崢,有些許進展了。」
「是岩松叔帶回來的石頭有眉目了?」趙石腳步一頓,眼裡亮了亮。
「嗯,有微量培養基殘留,濃度不高,能佐證近期有人在礦洞裡做實驗。」瀋北語氣平穩,「但還不足以作為直接證據,得找到核心加工點才行。」
「嘿,能實錘礦里有鬼就行!」趙石攥了攥拳,「你先去,我等會再去找陸隊,申請加派人手摸進去看看。」
瀋北沒接話,點頭錯身而過。
他很清楚,現在遠不是強攻的時候。
林晚能在主路設下伏擊位,就說明礦洞的外圍布防早已成型。
貿然深入,只會重蹈7·19案的覆轍。
陸崢的辦公室門虛掩著,瀋北敲了兩下推門進去,剛好看見男人正俯身在白板前畫路線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