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瞬間靜了下來。
陸崢的指尖猛地收緊。
雙生。
原來師父當年也懷疑過，和他對接的頌恩，不是本人。
「周姓官員，應該就是周正明。」陳星指著文檔繼續說道，「按筆記的時間，是7·19行動前三天，張老師傅撞見頌恩和周正明私下見面。他當時就覺得不對，一邊暗查頌恩，一邊留了後手。」
陸崢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頌恩」兩個字旁邊重重畫了個圈。
十年前，真頌恩遇害，雙胞胎其中另一個頂替身份，暗中勾結周正明，裡應外合毀掉了聯合行動。
十年後，同一個人，還坐在泰方緝毒督查的位置上，繼續給萊昂當保護傘。
「錄音筆修復得怎麼樣了？」陸崢沉聲問道。
「後半段雜音還是太重，技術部正在用新算法分離。」陳星皺了皺眉道，「但目前能確定，最後那句泰語，除了『你不是他』，後面還有半句，發音像『頌帕』，應該是在喊名字。」
張建民臨死前，不僅認出了對方是冒牌貨，還喊出了頌帕的名字。
陸崢閉了閉眼。
十年了。
師父當年帶著疑慮犧牲，沒來得及說出真相。
這筆帳，是時候要算清楚了。
「繼續修錄音筆。」他睜開眼，語氣冷定，「另外，查頌恩的醫療檔案，重點查十年前的手術記錄、住院記錄。雙胞胎就算長得再像，病史、舊傷不可能完全一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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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抱著電腦風風火火地走了。
陸崢站在白板前，久久沒動。
他想起十年前師父出殯那天，天也下著這樣的山雨，隊裡所有人都穿著黑制服，站在烈士陵園的墓碑前。
師父的遺像笑得爽朗，照片下面只寫著「因公犧牲」四個冰冷的字。
沒人知道真相，沒人能昭雪。
他那時候就站在墓碑前，在心裡發誓，一定要把內鬼揪出來，一定要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這一等，就是十年。
「陸崢？」
瀋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手裡拿著份藥劑調整報告，白大褂領口沾了點試劑漬，應該是剛從實驗室出來。
「新版最終中和藥劑調整好了，針對最新批次的毒株，有效率提升了兩成。」瀋北走進來，把報告放在桌上，抬眼就看見白板上的「頌帕」兩個字，「筆記破譯了？」
「嗯。」陸崢收斂起情緒，語氣恢復平常，「師父當年就懷疑頌恩是頂替的，還提到了雙生。現在基本可以確定，泰方那個對接人，是雙胞胎的另一人，疑似名為頌帕，殺人頂替，已經藏了十年。」
瀋北的眉峰動了動。
微微點了點頭，雙胞胎頂替身份，聽起來意外離奇，可放在當年的背景下，卻又無比合理。
難怪周正明只對接萊昂，沒見過渡鴉本尊。
難怪泰方的行動次次慢半拍，次次精準泄密。
從根上就爛了，自然防不勝防。
「跨境協作的事，怎麼辦？」瀋北問，「現在知道對方是假的，總不能還按原計劃對接。」
「不急。」陸崢搖了搖頭，「現在所有推測都來自筆記和口供，沒有實證。空口說白話，泰方總署那邊不會信。我們得拿到實打實的證據，才能動他。」
而且他心裡清楚，這頌帕藏了十年，根基肯定深。
貿然打草驚蛇，只會讓對方提前銷毀證據，甚至反咬一口。
要動，就得一擊致命。
瀋北明白這個道理，沒再多問，轉而說起另一件事：「對了，我把各批次假藥的投放時間和地點整理出來了，和山水畫裡標註的運輸路線完全吻合。」
「想來，林晚被捕之前就是按照這個路線在散貨，一條主道，兩條輔道，覆蓋所有邊境村寨。」
他說著，把疊層對比圖遞過去。
圖上，山水畫的暗線和假藥投放點一一對應，嚴絲合縫。
「蘇敬言當年得到這幅畫，不止是留後路。」瀋北語氣平淡，「他是把整個邊境的運輸網絡都畫進去了。林晚應該是從周妄那得知的路線。所以，她能直接鋪開散貨渠道，省了好幾年的功夫。」
陸崢看著對比圖，指尖在礦洞的位置點了點：「所以這幅畫裡，肯定還藏著礦洞內部的結構圖。只是我們現在只看懂了外圍，裡面的細節還沒挖出來。」
外圍地形圖只是第一層。
至於其他的，比如礦道結構，安全密道，以及毒株倉庫位置等等，大概率都藏在畫的細節里。
「我再研究研究。」瀋北拿起對比圖，「筆觸，墨色深淺，石頭的紋理，都可能是標記。慢慢來，總能解開。」
陸崢嗯了一聲。
兩人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跟著是玉罕的聲音：「沈醫生，那隻小豹貓不見了！雜物間的窗戶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去的！」
瀋北眉頭一蹙。
早上換藥的時候還好好的，腿傷剛見好，怎麼就跑了。
他轉身往外走，陸崢也跟了上去。
兩人走到衛生隊院子裡，玉罕正站在雜物間門口著急，窗戶確實開著半扇，窗台上有貓爪印。
「什麼時候發現的？」瀋北環顧了一圈問道。
「就剛才，我去拿消毒水，推開門就沒看見貓。」玉罕急道，「它腿還沒好全，山里那麼多野獸，萬一遇上怎麼辦？」
瀋北沒說話，走到窗邊看了看爪印。
爪印是往外走的，方向是後山。
「別急，它是山里長大的，比我們熟得多。」陸崢在旁邊開口，「說不定是待悶了，出去轉一圈，自己會回來。」
話音剛落，院門口的草叢裡傳來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三人轉頭看去。
只見小傢伙從草叢裡鑽出來，嘴裡還叼著個東西，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把東西往瀋北腳邊一放，抬著腦袋看他，一副像是在邀功的模樣。
瀋北低頭一看。
是半塊被啃過的壓縮餅乾，包裝紙上印著境外文字，其字體和獵戶屋，礦洞周邊發現的牌子一模一樣。
「這是……」玉罕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