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個穿迷彩服的男人晃了上來，肩上都挎著步槍，嘴裡叼著煙，嘰里呱啦說著話，走到巨石邊就停住了腳，靠著石頭歇涼。
陳星貼在陸崢耳邊，壓著聲音翻譯：「他們說……後半夜有批原料從北坡運進來，讓總控室的人盯著點門禁。還說萊昂先生催得緊，林副手天天發脾氣，嫌實驗進度慢。」
瀋北呼吸放得很輕。
林副手，應該就是林晚留下的那個親信，虎口有鴉羽紋身的技術負責人。
果然人在礦洞裡，還在抓實驗進度。
另一個男人罵了句什麼，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又說了一長串。
「他說總控室老王半夜十二點換班，到時候他們換崗去接貨，讓這邊崗哨別走神，別像上次似的讓警察摸了密道。」陳星頓了頓，「還提到……礦道第三層埋了備用炸藥，真要是警察衝進來，直接炸了核心區。」
陸崢指尖在膝頭輕輕敲了一下。
備用炸藥在第三層，總控室只是表層起爆器。
之前活口沒提這茬，要麼是不知道，要麼是故意瞞了。
兩個男人歇了不到五分鐘，叼著煙往山下走，腳步聲漸漸遠了。
又等了兩分鐘，確認人走遠了，幾人才從灌木叢里出來。
瀋北鬆開手，小傢伙立刻跳下地，抖了抖沾在毛上的草屑，又湊到排風口聞了聞，回頭沖瀋北喵了一聲，像在說「就是這兒沒錯」。
「幸虧帶了它。」陳星嘖嘖兩聲，把微型攝像頭順著鐵柵縫隙塞進去，連接上便攜屏幕，畫面里是漆黑的通風管道，只有鏡頭前端的小燈照出一圈管壁，「管道往裡三十米有個岔口，一邊往下一邊平走，平走的那邊應該通總控室。」
屏幕上的鏡頭慢慢往前挪，順著管道往裡爬。
拐過岔口時，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機器嗡鳴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悶悶的，聽不真切。
「拾音器也裝上了。」陳星調了調音量，雜音里混著模糊的人聲，「回去放大應該能聽清內容。」
陸崢盯著屏幕上晃動的管壁，沉聲道：「先撤。後半夜有原料運進來，正好是機會。」
幾人收拾好設備，原路往山下撤。
小傢伙跑在最前面，時不時停下來等他們，尾巴翹得老高，像立了功的小將軍。
瀋北走在後面，指尖還留著剛才捂住小傢伙時的軟毛觸感。
他抬頭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陸崢，對方脊背挺得筆直，砍刀別在腰後，腳步又穩又快，顯然已經在盤算後半夜的行動。
山風卷著松針吹過來，帶著點陽光曬過的草木味。
沒人說話，只有踩在腐葉上的細碎聲響。
回到支隊時夕陽剛沉進山坳，陸崢徑直進了指揮室，指尖在地圖上圈出北坡老渡口到騾馬道的整條路線。
「趙石帶三組在渡口外圍埋伏，先只觀察不行動，記清人數和貨物規格。」他指尖往下滑，停在一處隱蔽山坳，「我帶兩組繞到中段，跟著騾馬隊摸卸貨點。瀋北隨我帶應急裝備，以防接觸性泄漏。」
「那那個小傢伙呢？」趙石順口問了句。
瀋北頓了頓：「先留支隊吧，山里太危險。」
隊員們披著偽裝網伏在灌木叢里，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瀋北蹲在陸崢身側，手裡攥著氣體檢測儀，屏幕調至最低亮度，熒熒綠光映得他側臉發白。
小傢伙最終還是沒留住。
臨出發時它順著車底鑽了後備廂，瀋北發現時車已經進山，只能把它揣在作訓服內側的口袋裡。
小傢伙倒也乖，窩在溫熱的布料里一動不動，只偶爾用腦袋蹭蹭他的腰。
零點差十分，渡口方向傳來極輕的馬達聲。
三艘橡皮艇貼著水面漂過來，沒開手電，只有船頭一點微弱的紅外燈晃了晃。
船上跳下來四個穿迷彩的男人，利落地卸下十二隻密封木箱，每隻都印著無標識的黑色鴉羽紋。
「是萊昂的貨。」陸崢壓著聲音，「小心跟著。」
騾馬隊沿著獸道往山上去，蹄子踩在碎石上幾乎沒聲。
為首的男人走在最前面，左手始終戴著手套，哪怕擦汗時也只摘右手，左手刻意往袖口裡縮。
瀋北口袋裡的小傢伙忽然動了動，鼻子輕輕嗅了嗅，喉嚨里滾出極細的一聲呼嚕。
「怎麼了？」陸崢偏頭問。
「應該是有毒株氣味。」瀋北按住口袋，「濃度不高，應該是箱體縫隙漏出來的。」
隊伍跟了約莫四十分鐘，騾馬隊停在北坡一處隱蔽側洞前。
洞口偽裝得極好，覆著枯藤和碎石，不湊近看只會當成普通岩壁。
只見兩個守洞的人迎出來，對著為首的男人敬了個禮，恭敬的喊了句，「鴉總管。」
男人摘下右手手套擦汗，左手往腰後一背，虎口處轉瞬閃過一點墨色鴉羽，快得像錯覺。
陸崢舉著夜視儀拍了張清晰特寫，指尖微微收緊。
林晚的親信之一，虎口鴉羽紋身，這人或許就是鴉七了。
貨卸完，騾馬隊原路返回，渡口的人也撤了，全程沒多耽擱。
陸崢沒下令追，等人徹底走乾淨了才抬手示意撤退。
「就這麼放他們走了？」返程路上趙石在對講機里問，有點不甘心。
「現在端了運輸線，他們立刻就會炸核心區。」陸崢聲音沉穩道，「先記清路線和側洞布防，等摸透總控室再動手。」
回到支隊已是凌晨三點。
瀋北把小傢伙從口袋裡掏出來，小傢伙抖了抖毛，跳上化驗台就去扒樣本架，被瀋北拎著後頸放了下來。
陸崢站在門口看著，目光落在瀋北和小傢伙身上，無奈笑了笑。
他沒進去，把拍好的照片發給陳星，轉身往會議室走。
天剛亮，陳星的比對結果就出來了。
「陸隊，紋身確認是鴉羽令從屬標記，和周正明背上的是同一款式，等級更高。」陳星把投影打在白板上，「這個鴉七原名不詳，是林晚的技術副手，製毒配方的第二傳承人，蘇敬言還沒被捕時就管著實驗室。」
陸崢盯著照片裡的鴉羽紋路，沒說話。
「看來是時候提審林晚了。」他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