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慕容璃已經走上台來。
她身形嬌小，站在台上顯得有些單薄。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緊張，眼眶微微泛紅，像是被逼著上了刑場。
台下立刻響起一陣騷動。
「慕容師妹別怕！」
「加油啊慕容師妹！」
慕容璃朝台下的人群看了一眼，水潤的眼睛裡似乎含著幾分感激。她深吸一口氣，轉向林瓷，按照規矩拱手行禮。
「玄甲班慕容璃，請多指教。」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眾人的目光看向林瓷，按規矩，她該還禮開始。
林瓷沒動，面無表情地看著慕容璃。
一息。
兩息。
三息。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林瓷依舊沒有還禮。
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她怎麼還不動手？」
「是不是怕了？」
「怕什麼，她修為比慕容璃高那麼多……」
姜茵坐在台下，眉頭越皺越緊。
這林瓷搞什麼鬼？她還等著看慕容璃的笑話呢，怎麼還不動手？
步渺渺也急了，攥緊拳頭，小聲念叨：「小瓷，動手啊……」
她頭頂的兔子十分乖巧，一動不動，淡色的眸子專注地看著台上。
林瓷握緊了劍。
她已經讓乾千榆押了慕容璃勝，她遵從原著熟了，會有一大堆靈石入帳。遵從原著，還能賺點靈石，穩賺不賠的生意。
她想起步渺渺舉著靈石往乾千榆那邊擠。
她想起自己說：「你們放心，我有分寸。」
她是有分寸。
她知道慕容璃身上有禁制，知道風明昭一定會出手，知道她這個惡毒女配只有輸的份。
她什麼都知道。
可是此刻，站在台上，握著劍，看著對面那個軟弱的、卻註定要得到所有稱讚和掌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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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點不甘心。
不是嫉妒。
不是怨恨。
只是不甘心。
憑什麼她就要輸，憑什麼她只能按著寫好的劇本走，憑什麼她要被人指著罵惡毒。
原主眾叛親離，萬人鄙夷，孤零零死在一間破屋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她以為自己不一樣。她有步渺渺，有乾千榆，有宋祁。
她不嫉妒慕容璃，不在乎林舟寂，對修為名聲也不怎麼在意。
可是這一刻，看著眼前的慕容璃，她忽然發現，她心裡，是有不甘心的。
平時藏得太好，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林瓷垂下眼，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或許，她真的是個切切實實的惡毒女配。
明知道會輸，她卻還是想用盡全力拼一把。
「林師姐。」
慕容璃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你是不願意和我比試嗎？」
台下立刻響起一陣心疼的聲音。
「慕容師妹也太好了吧……」
「林瓷什麼意思啊，要打就打，不打就別下戰書啊……」
林瓷抬起頭，看著慕容璃那張委屈的臉。
我見猶憐。
她抬起手，朝慕容璃拱了拱。
「玄乙班林瓷，」她說，「請多指教。」
話音落下的瞬間，劍出鞘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慕容璃搶先出手，劍光朝林瓷刺去。
她不是沒有努力修煉，現在已經比小試時修為進步了不少。
她有自信……至少，和林瓷打上半個時辰。
林瓷仍站在原地，下一瞬，台下眾人只能看見一道劍光亮了，耀眼奪目。
慕容璃的劍還在半途。
看見那道劍光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那不是一道劍光，是千百道劍光同時炸開，在一剎那凝成一道。
蓬勃的靈力如潮水般傾瀉而來，劍身嗡鳴，空氣被撕開一道白色的氣浪。
她眼睜睜看見那道劍光朝自己而來，太快了，快到她甚至來不及眨眼，來不及呼吸，來不及做出任何抵擋的反應……
然後，她就飛了出去。
整個人如斷線風箏，直直倒飛出去，越過半個擂台。隨著一聲悶響，慕容璃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慕容璃落在離台子足有兩丈遠的地方。
她蜷縮在地，臉色慘白，嘴唇發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輸了。
甚至連林瓷一招都沒接住。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知道慕容璃會輸的人占多數，可沒人想到她會輸得這麼難看。
「這……」有人喃喃，「這也太快了吧？」
「慕容師妹連一招都沒接住？」
「林瓷這劍……怎麼這麼快？」
「哈哈哈哈……」
一聲爽朗的大笑傳來，眾人望去，只見姜茵旁若無人地與身旁女修笑出來。
她開口，話中滿是陰陽怪氣：「我還以為多厲害呢。原來就這點本事？之前和我比的時候不是挺能的嗎？還沒來得及作弊？」
單清荷騰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姜茵，你……」
「我怎麼了？」姜茵挑眉，「我說錯了？上台比試，輸了就是輸了。不是說多努力多刻苦嗎？刻苦了三個月，就刻苦出這？」
單清荷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而那個被所有人同情的目光看著的慕容璃，此刻狼狽起身，滿身塵土，眼中淚光閃爍。
她看著台上似乎沒什麼變化的林瓷，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怨毒。
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
風明昭蹲在座位上，整隻貓都僵了。
他剛才明明出手了！
那點妖力雖然不多，但對付一個練氣期的小修綽綽有餘。他甚至都能想像，對面那女修倒地的模樣。
可為什麼，輸的人會是慕容璃！
風明昭四處探查，眼中疑色盡露。
台下這些練氣期修士察覺不到，方才風明昭出手的瞬息，他的妖力像是撞上了一堵氣牆，反而被彈了回來。
怎麼回事？
是誰？
他瞪大眼睛看向台上那個收劍入鞘的女子，她就是個練氣期修士，他探查過，最多不過練氣七段而已，不可能抵禦他方才那連築基期修士都難以察覺並躲開的攻擊。
究竟是哪兒出了問題？
風明昭還來不及細想，慕容璃已經從地上爬起來。她渾身是土，臉上還沾著灰，眼眶紅紅的。
她帶著哭腔：「林師姐劍法高超……我技不如人……」還沒說完，兩行晶瑩的淚水已從她的臉頰流下。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心疼的聲音。
「慕容師妹也太好了，輸成這樣還給對方說話。」
「林瓷也太過分了，明明贏定了還下這麼重的手，她分明就是故意的給慕容師妹難堪。」
「那些傳聞我看全是真的！」
林瓷自己都愣住了。
慕容璃飛出去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那一劍，結結實實打在了她身上。
沒有金光反彈。
沒有風明昭出手。
什麼都沒有。
慕容璃就這麼被她一劍擊飛，狼狽地摔在台下。
林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柄靈劍還在微微顫動，似乎因為她剛剛注入全身靈力的一擊而鳴震不止。
她下意識運轉了一下靈力，雖然方才使出了全力，但經脈里的靈氣依舊充沛，流轉順暢，隱隱涌動。
練氣七段。
林瓷瞳孔微縮。
她從紅楓林的獻祭出來之後，竟然直接跳了三個境界，從練氣四段到了練氣七段。
她想起那些怪物，想起如霜和老天師，想起那個幻境，這些經歷和磨礪都化作了修為。
林瓷笑了，笑意從嘴角蔓延到心底，是壓都壓不住的開心。
台下眾人見她這開心的樣子，都有些震驚了，不是，都不裝一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