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逼仄的雜物間裡。
晨光穿透蛛網密布的氣窗,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拉得斜長。
沈清微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那雙被親得紅腫的薄唇微抿著。他沒有掙脫賀妄摟在腰間的手臂,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寫滿破釜沉舟的臉。
他的平靜,讓賀妄骨子裡的那股躁動越燒越旺。
賀妄收緊了摟在沈清微腰間的手臂。龐大強悍的身軀壓迫感十足地向前傾覆,將沈清微牢牢地抵在冰冷的水泥牆面上。
「我裝窮,是因為我想賴著你。我大半夜砸了別墅,是因為我嫉妒你那間公寓裡沒有我。」
賀妄粗糙的拇指指腹,順著沈清微冷硬的下頜線,緩緩向上。最終停留在沈清微眼尾那抹還沒褪去的嫣紅處,眷戀又霸道地摩挲著。
「沈清微。」
賀妄連名帶姓地叫他。沙啞的嗓音里,再也沒有了那副插科打諢的無賴偽裝。
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格鬥之王獨有的,那種能夠將人焚燒殆盡的狂熱與偏執。
「我喜歡你。」
四個字。沒有鮮花,沒有浪漫的鋪墊。
只有在這個滿是灰塵和血腥味的黑屋子裡,一顆跳動得快要撞碎肋骨的真心。
賀妄一瞬不瞬地盯著沈清微。那雙深黑色的瞳孔里,仿佛藏著一頭隨時準備衝破牢籠的凶獸。
「不是那種豪門公子哥玩玩就算了的喜歡。」
他胸膛劇烈起伏,滾燙的體溫隔著單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遞給沈清微。
「是想把賀氏財閥的千億家產,我打出來的每一條金腰帶,還有……」
賀妄停頓了一下。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抓起沈清微那隻骨節分明、常年握著手術刀的右手。將那冰涼的掌心,死死地按在自己心臟跳動的位置。
「還有我這條命。全都綁在你一個人身上的那種喜歡。」
空氣在這一刻安靜到了極點。
靜得只能聽見賀妄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狂亂的心跳聲。「砰、砰、砰」,一下又一下,透過掌心,震得沈清微指尖發麻。
賀妄看著沈清微。
這頭在八角籠里被人打斷兩根肋骨都不曾皺眉的暴君,此刻竟然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緊張得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把自己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卑劣,所有的缺乏安全感,像一隻向神明露出最柔軟肚皮的野獸,毫無保留地攤開在這個男人面前。
他怕。
怕他剛才那個失控的吻,怕他這番帶著掠奪性質的告白,會嚇退這朵高高在上的高嶺之花。
怕沈清微會像推開那些沾滿銅臭味的商人一樣,冷冰冰地推開他,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這扇門。
一秒。兩秒。三秒。
漫長的等待,像是在生吞玻璃渣,割得賀妄嗓子眼發疼。
沈清微垂下眼睫。
他的目光從賀妄那張寫滿緊張和暴戾的臉上移開。視線落在兩人緊緊相貼的胸膛上,落在賀妄那件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的白襯衫上。
他當然知道賀妄沒破產。在拿到那份盡職調查財報的時候,所有的謊言就已經不攻自破。
他也知道這頭野獸有多危險。只要沾上,這輩子都別想全身而退。
可是。
沈清微閉了閉眼。
腦海里浮現的,是賀妄在賀家老宅,為了護他不被保鏢砸中,主動迎上重拳時那毫不猶豫的脊背。
是昨天在峰會會場外,賀妄帶著一身煞氣,把那些企圖破壞他心血的渣滓塞進垃圾車裡的冷酷側臉。
更是昨晚。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雜物間裡。這頭失去理智的瘋狗,在聞到他身上氣味的那一瞬間,硬生生停下了扭斷他脖子的手。
沈清微那顆被層層堅冰包裹了二十七年的心臟。在這個滿身泥濘和血腥味的男人面前,早已經塌陷得不成樣子。
「賀妄。」
沈清微終於開口。清冷的嗓音還帶著被親吻過後的微啞。
他沒有抽回被賀妄按在胸口的手。
而是微微曲起手指,在賀妄心臟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敲擊了兩下。
然後,他伸出空閒的左手。
摸索到掉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的金絲眼鏡。
修長白淨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捏著眼鏡腿。將那副象徵著理智與克制的眼鏡,重新架在了高挺的鼻樑上。
鏡片擋住了他眼底那一抹因為情慾和妥協而泛起的波瀾。
沈清微重新抬起頭。
淺茶色的眼眸透過冰冷的鏡片,看著緊張到渾身僵硬、連大氣都不敢喘的賀妄。
他嘴角極輕、極慢地。勾起了一抹清冷又致命的笑意。
「你的千億家產,我看不上。你的金腰帶,放在我家裡嫌占地方。」
沈清微語氣平淡。每一個字,都像是踩在賀妄緊繃的神經上。
賀妄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下去。高大的身軀像被抽走了力氣,手臂的肌肉無力地鬆懈了半分。
就在他以為自己被徹底判了死刑,準備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人扛回家鎖起來的時候。
沈清微的手指,突然用力。
一把揪住了賀妄敞開的襯衫領口。
他用力將這頭因為失落而垂下腦袋的野獸,猛地拉向自己。
兩人鼻尖相撞。
沈清微直視著賀妄那雙瞬間睜大的黑眸。清冷的聲音里,透出一股百年世家掌權人特有的、絕不退讓的強勢與霸道。
「但你這條命。留著。」
沈清微手指微微鬆開。在賀妄的鎖骨上輕輕拍了拍。
「從今天起。你這個人,歸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