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暴戾與殺意毫無保留地翻湧著。
被這頭野獸死死盯著,醫鬧的男人渾身肥肉一顫。那股因為喪失理智而燃燒的瘋狂,在賀妄絕對的武力壓迫下,瞬間熄滅了一大半。
男人雙腿開始打擺子,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他本能地想要往後退,雙手死死握著不鏽鋼管的另一端,拼了命地往自己懷裡抽。
「放……放開!」男人喉嚨里發出變調的嘶吼,臉憋成了豬肝色。
但賀妄的那隻手,就像是一把生鐵鑄就的液壓鉗。
無論男人怎麼使出吃奶的力氣,甚至雙腳在光滑的瓷磚上摩擦出了刺耳的聲音,那根鋼管依然被賀妄穩穩地攥在手裡,沒有移動哪怕一毫米。
賀妄嘴角扯開一抹殘忍乖戾的冷笑。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眾目睽睽之下。賀妄那隻攥著鋼管的右手,猛地發力!
高定黑西裝的袖口下,結實有力的小臂肌肉瞬間賁張,青筋如一條條扭曲的青蛇般根根暴起。
「嘎吱——」
一聲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在寂靜的走廊里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驚恐地捂住了嘴巴。
那根用來掛吊瓶的、實心加厚的不鏽鋼金屬管,竟然在賀妄單手的恐怖握力下,開始從中間慢慢彎曲!
賀妄手腕翻轉。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伴隨著最後一聲沉悶的金屬哀鳴。那根原本筆直堅硬的鋼管,被他徒手,硬生生地折成了一個九十度的直角!
「噹啷——!」
賀妄五指一松。
那根被折斷成廢鐵的鋼管,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走廊里來回滾了兩圈。
醫鬧的男人因為失去了受力點,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倒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看著地上那根被徒手摺斷的鋼管,又看了看站在面前、宛如修羅降世般的賀妄。男人眼底的最後一絲瘋狂徹底潰散,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恐懼。
一股溫熱的黃色液體,順著男人的褲管流了出來,在地磚上洇開一灘難聞的水漬。
他嚇得尿褲子了。
走廊里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幾個實習護士抱在一起,連呼吸都忘了。那些原本還在抱怨看病排隊時間長的患者,此刻全都老老實實地貼著牆根,恨不得把自己融進牆壁里。
賀妄站在原地。
他抬起腳,名貴的手工皮鞋毫不留情地踩在那根折斷的鋼管上。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個嚇癱的男人。漆黑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悲憫,只有看死物般的冰冷。
「敢動他一下?」
賀妄沙啞粗糲的嗓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帶著地獄深處的森寒。
他微微偏過頭,凌厲的視線掃過躲在角落裡的吃瓜群眾,以及遠處幾個探頭探腦的病人家屬。
「老子今天把話撂在這。以後誰再敢在神經外科鬧事,誰再敢對著沈清微大呼小叫。」
賀妄軍靴猛地一碾地上的鋼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還有誰想去樓下骨科躺半年。現在,站出來。」
全場死寂。沒有人敢對上這頭暴君的眼睛。
甚至連護士長張梅,都被賀妄這股護短到喪心病狂的霸總氣場給震懾住了,捏著對講機半天沒回過神來。
在這片絕對的威壓中。
沈清微站在賀妄寬闊的後背形成的陰影里。
他沒有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力衝突嚇到。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倒映著男人挺直如松、毫不退讓的脊背。
一向清冷克制的心臟,在這一刻,仿佛被浸泡在了一汪溫水裡。漾起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與安心。
他不再是那個孤軍奮戰、獨自面對一切算計和惡意的沈氏家主了。
這頭兇悍的野獸,正在用最原始、最蠻橫的方式,為他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沈清微收回視線。
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拿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撥通了妖妖靈。
「京海私立醫院,門診樓十二層神經外科。有人持械醫鬧,尋釁滋事,破壞公共財物。」
沈清微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平穩,條理清晰地向警方陳述著案情。沒有任何慌亂,也沒有因為賀妄的暴力介入而產生一絲波瀾。
一文一武。
一個用資本和暴力碾壓一切不公,一個用絕對的理智和法律收拾殘局。
配合得天衣無縫。完美無瑕。
十分鐘後。
警察和醫院的安保隊伍同時趕到。
那個嚇尿褲子的中年男人,被戴上手銬,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神經外科的走廊。導診台的殘局也被保潔阿姨迅速清理乾淨。
擁擠的走廊重新恢復了平靜。患者們在護士的安撫下,重新開始排隊候診。
只是這一次,整個科室的秩序出奇的好。沒有人敢大聲喧譁,甚至連插隊的都不見了。
專家診室的門被關上。
沈清微站在辦公桌前。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醫用急救箱。從裡面抽出一張浸滿高濃度酒精的棉片。
賀妄坐在那張黑色的單人沙發上。
剛才那個在外面把人嚇尿的活閻王,此刻正乖巧地伸出兩隻骨節粗大的手。像個在幼兒園犯了錯等待老師檢查的小朋友。
沈清微走過去。
他沒有嫌棄賀妄手上沾染的灰塵和剛才抓過鋼管留下的金屬鐵鏽味。
他微微彎下腰。冷白修長的手指捏著酒精棉片,一點一點,細緻地擦拭著賀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指關節處的粗糙老繭。
「下次遇到這種事,讓保安處理。你的手是用來打拳的,不是用來掰鋼管的。」沈清微的聲音雖然清冷,但動作卻很輕。
冰涼的酒精揮發,帶起一陣輕微的刺痛。
賀妄看著低著頭、認真給他擦手的沈清微。
那截冷白的後頸在白大褂的領口處若隱若現。近在咫尺的清苦薄荷香,將他整個人緊緊包裹。
賀妄喉結狠狠滾了兩下。
他突然反手。粗糙寬大的掌心一把扣住了沈清微握著棉片的手腕。
另一條強壯的手臂,順勢一攬。直接圈住了沈清微那不盈一握的窄腰,將人猝不及防地拉進自己滾燙的懷裡。
沈清微被拉得踉蹌了一步,跌坐在賀妄結實的大腿上。
「賀妄!你發什麼瘋!這裡是診室!」沈清微低聲呵斥,耳根瞬間泛起一層薄紅。
「門鎖了。」
賀妄不管不顧地收緊手臂,將臉埋進沈清微的頸窩裡。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股讓他發瘋的味道。
他抬起頭,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明目張胆的索求和痴迷。
「老婆。」賀妄嗓音沙啞,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霸道,「我今天表現這麼好,不僅沒打死人,還幫你擺平了醫鬧。連鋼管都掰斷了。」
他扣在沈清微腰間的手指微微用力,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壓縮到零。
「現在,是不是該給我點獎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