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清冷的音色在露台的夜風中迅速消散,卻帶著一股足以穿透鋼鐵的殺伐果斷。
賀妄握著他那隻微涼的左手,粗糙的指腹在那枚暗金色的素圈戒指上重重地摩挲了兩下。深黑色的眼眸里,屬於頂層掠食者的暴戾與護短被徹底喚醒。
「走。」
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凌晨兩點十五分。
京海市CBD的十字街頭空無一人。兩輛黑色的防彈邁巴赫猶如撕裂夜色的黑色閃電,一路連闖三個紅燈,帶著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以一個囂張的漂移急剎,穩穩地停在了沈氏醫療總部大樓的台階前。
大廈頂層,燈火通明,猶如白晝。
第一會議室里,空氣凝滯得仿佛結了冰。三十多名沈氏醫療的核心高管和法務部精英,在此刻就像熱鍋上的螞蟻,焦頭爛額。有些人的睡衣領子甚至還露在襯衫外面,顯然是被從床上強行挖起來的。
「長生財閥剛才又在推特上發布了第二波輿論攻勢。他們僱傭了水軍,說我們的神經橋接技術會導致患者腦神經不可逆的萎縮……」
「美股那邊馬上就要開盤了,一旦這股恐慌情緒蔓延,我們的股價在半小時內就會被直接熔斷!」
恐慌、絕望、手足無措。
在這場毫無預兆、堪稱核打擊級別的跨國金融與專利戰爭面前,這些拿著千萬年薪的職業經理人,防線正在節節崩潰。
「砰——!」
會議室那兩扇厚重的實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一腳重重地踹開。
黃銅門把手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令人心臟驟停的悶響。
巨大的動靜瞬間掐斷了會議室里所有的雜音。幾十雙帶著紅血絲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逆光中。
兩道挺拔的身影跨過了門檻。
沈清微走在前面。他甚至沒有來得及換上一套正規的西裝。
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高定真絲睡袍,腰帶緊緊地勒在窄腰上。外面只隨意地披了一件長款的黑色羊絨大衣。
黑色的碎發在夜風的吹拂下略顯凌亂,沒有了平時一絲不苟的精緻。但那副金絲眼鏡後,淺茶色的眼眸里透出的冷厲與殺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攝人心魄。
在這個連空氣都透著絕望的凌晨,這位穿著睡袍的沈家家主,僅僅是站在這裡,就仿佛一根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全場快要崩潰的軍心。
而在他身後。
跟著那頭真正的修羅惡獸。
賀妄同樣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真絲睡袍。前胸大敞著,露出飽滿結實的胸肌和那道令人觸目驚心的槍傷舊痕。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猶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鐵牆。他手裡不知從哪抄來了一根棒球棍,單手拖在名貴的羊毛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沈總!賀董!」
楚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上前。
沈清微沒有理會任何人的寒暄。他徑直走到會議桌的主位前,將大衣隨手甩在椅背上。
「長生財閥發布的所謂技術聲明,拿給我看。」沈清微冷聲開口,修長的手指伸向楚河。
楚河立刻將一個平板電腦雙手遞上。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聽見沈清微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的「沙沙」聲。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沈清微的視線如同精準的解剖刀,一點點剔開那些用華麗學術詞彙堆砌出來的謊言。
「呵。」
三分鐘後。一聲沒有溫度的冷笑從沈清微的嘴唇里溢出。
他將平板電腦「啪」的一聲扔在桌面上。
「我當他們有什麼底牌。」沈清微推了推眼鏡,目光冷酷地掃過全場,「這份所謂的新型基因修複方案,其核心算法,根本就是抄襲了莫頓集團五年前被歐盟廢棄的那個殘次品項目。他們只是在裡面添加了一種強行刺激神經元活躍度的生物鹼。」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一語道破天機。
「這種做法,短時間內確實能讓患者產生神經被修復的假象。但最多半個月,患者的中樞神經就會因為過度透支而徹底崩潰,變成一個沒有意識的植物人。」
沈清微抬起頭。那張清冷的臉龐上,透著一種醫學獨裁者對草菅人命者的絕對蔑視。
「他們是在拿人命,做一場金融豪賭。」
聽到這個結論,在場的高管們紛紛倒抽了一口涼氣。
「但……沈總。現在全球的輿論都被他們帶偏了,各大媒體都在跟風報導。如果在美股開盤前我們拿不出有力的反擊,那些無知的股民根本不會聽我們解釋醫學原理……」公關部總監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
「解釋?」
一直站在旁邊的賀妄,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他大馬金刀地走到會議桌前,甚至沒有拉開椅子。高大結實的身軀直接側坐在了昂貴的實木會議桌邊緣。
那條長腿隨意地晃蕩著。
「砰!」
賀妄手裡那根沉重的鋁合金棒球棍,被他狠狠地砸在桌面上。巨大的聲響震得所有人渾身一激靈。
「跟那群躲在暗網裡的陰溝老鼠,有什麼好解釋的?」
賀妄深黑色的眼眸里,屬於地下格鬥之王的暴戾與嗜血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他拿著棒球棍,指著那個公關部總監的鼻子,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他敢造謠我們數據造假,我們就直接起訴他們惡意競爭。他敢用水軍帶節奏,你們就花十倍、百倍的錢,把所有版面給老子買下來!把他們抄襲莫頓廢棄項目的證據,給我掛到時代廣場的大屏幕上去!」
賀妄微微俯下身,陰影瞬間籠罩了那個瑟瑟發抖的總監。
賀妄嘴角的弧度殘忍到了極點,他用棒球棍敲了敲落地窗厚重的玻璃,「老子不需要勞動法,老子直接把他從這九十層的頂樓扔下去餵狗。」
最原始的物理威懾,往往比任何雞血演講都要來得有效。
在賀妄這種不講道理的土匪邏輯和沈清微精準的技術降維打擊下。原本一團散沙的團隊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地運轉起來。
鍵盤敲擊聲、電話溝通的爭吵聲,在會議室里此起彼伏。
時間在緊張的高壓戰備中飛速流逝。
凌晨五點。天邊泛起了一抹灰白的晨光。
一份針對「長生」財閥的全面反擊預案終於初步成型。沈清微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賀妄立刻湊上前,粗糙溫熱的掌心覆在沈清微的太陽穴上,力道適中地揉捏著。男人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就在兩人準備稍微喘口氣的時候。
「叮鈴鈴——!」
擺在辦公桌最邊緣的那部前台內線電話,突然像催命一樣瘋狂地響了起來。
楚河愣了一下。這個時間點,前台怎麼會打內線?
他趕緊接起電話。只聽了兩秒,楚河的臉色瞬間大變。
「沈總!」
楚河捂著話筒,聲音里透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恐慌。
「前台說……『長生』財閥的亞洲區執行總裁,帶著一幫人,現在就堵在我們大樓底下的旋轉門外!」楚河咽了口唾沫,「他說……他說要見您,當面談談收購沈氏的細節。」
凌晨五點,帶著人直接堵門挑釁。這是赤裸裸的打臉上門!
會議室里瞬間死寂。
賀妄停下了給沈清微揉太陽穴的手。
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黑色的、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原本的心疼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猶如餓狼看到送上門的肥肉般的暴戾與狂熱。
賀妄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清脆的咔咔聲。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那根棒球棍。
「好啊。」
賀妄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那笑容里滿是嗜血的殘忍,「老子熬了一宿,正愁這滿肚子的火沒處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