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戴著淺藍色的醫用口罩。金絲眼鏡後,那雙淺茶色的眼眸依然透著一貫的波瀾不驚。
他沒有帶保安。
單槍匹馬,踩著光潔的大理石台階,一步步走向那群正在瘋狂叫囂、口沫橫飛的「病患家屬」。
「沈清微出來了!大家快拍!就是他這個殺人兇手!」那個光頭大漢看到沈清微,像打了雞血一樣,扯著嗓子大吼,手裡那條寫著惡毒詛咒的橫幅瘋狂揮舞。
在光頭的煽動下。
那些拿了「長生」財閥黑錢的社會暴徒,加上為了搶頭條毫無底線的媒體記者,瞬間像潮水般向前涌去。
幾十個人硬生生地衝破了醫院門口那道單薄的保安防線。各種長槍短炮的麥克風、錄音筆,甚至還有人手裡拿著不知道哪來的礦泉水瓶,一股腦地朝著沈清微懟了過去。
「沈醫生!請問您對您的手術導致患者變成植物人有什麼解釋?」
「沈氏醫療是否為了掩蓋技術缺陷而進行臨床數據造假?」
「滾出醫學界!庸醫償命!」
場面在這一瞬間,徹底失控。
瘋狂推搡的人群中,一隻不知道是誰的粗糙大手,帶著惡意的力道,狠狠地扒拉向沈清微的肩膀。
沈清微雖然學過防身術,但在這種幾百人毫無理智的密集擠壓下,根本無法施展。他被這股蠻力推得一個踉蹌,後背撞在了冰冷的旋轉玻璃門上。
「啪。」
那副架在高挺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被旁邊一個記者揮舞的攝像機狠狠擦過。鏡架歪斜,險些掉落在滿是腳印的地上。
「讓開。我是醫生,我可以現在就給擔架上的患者做查體。」
沈清微穩住身形,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依然維持著最後的理智和專業。他伸手去推那個還要往前擠的光頭大漢。
「查你媽的體!你就是想毀滅證據!」光頭大漢眼底閃過一抹凶光,竟然直接掄起手裡的木質橫幅杆,朝著沈清微的頭砸了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隆——!」
一陣猶如地震般、震耳欲聾的重型機械轟鳴聲,突然從醫院外的廣場入口處傳來,瞬間蓋過了現場所有的喧鬧和叫罵聲。
光頭大漢的動作猛地僵在半空。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只見清晨薄霧未散的街道盡頭。
整整十輛通體漆黑、體型龐大如鋼鐵巨獸般的防暴裝甲越野車。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威勢,沒有減速,沒有鳴笛。像一排發瘋的推土機,直接撞開了醫院外圍的不鏽鋼伸縮門。
「嘎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天際。
十輛裝甲車以一個囂張且狂暴的半包圍陣型,硬生生地衝進了擠滿人的醫院廣場。巨大的防爆輪胎碾壓著柏油路面,帶起一陣刺鼻的橡膠焦糊味。
車身帶來的恐怖氣流,將外圍那些還在叫囂的媒體記者掀得連連後退,甚至有人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哪裡是車隊。這分明是一支準備進行武力鎮壓的軍隊!
居中那輛最為龐大、掛著賀氏財閥專屬牌照的裝甲車,車門被人一腳從裡面狠狠踹開。
一雙黑色戰術軍靴重重地踩在地面上。
賀妄。
他今天穿了一件及膝的純黑色長款風衣。沒有打領帶,黑色的襯衫領口敞開著,隱約可見那塊塊賁起的結實胸肌。
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在裝甲車鋼鐵巨影的映襯下,猶如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殺神。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里,平時在沈清微面前那種搖尾巴討好的傻氣早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將人千刀萬剮的暴戾殺戮之氣。
他根本沒有去走那什麼斯文講理的流程。
賀妄右手倒提著一根泛著冷光的實心鋁合金棒球棍。棒球棍在水泥地面上拖拽著,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刺耳摩擦聲。
「哐當。」
賀妄停下腳步。手裡的棒球棍重重地砸在光頭大漢腳邊的地面上,直接在堅硬的大理石磚上砸出了一個深坑,碎石飛濺。
他微微俯下身,陰影將那個剛剛還拿著木桿準備行兇的光頭完全籠罩。
「誰他媽再敢往前擠一厘米。」
賀妄的聲音低沉粗噶,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猶如死神的宣告在廣場上炸響,「老子現在就把他的腿,放進這裝甲車的輪子底下,壓成肉泥。」
全場死寂。
那些剛才還像瘋狗一樣往前撲的職業醫鬧和無良媒體。此刻看著這排黑洞洞的裝甲車,還有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純粹暴力的男人。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連手裡的機器都拿不穩了。
他們是拿了長生財閥的黑錢來鬧事。但他們更清楚,惹了眼前這位千億暴君,那是真的連命都會搭進去。
光頭大漢咽了口唾沫,嚇得手一抖,那根木桿「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賀、賀董……我們這是合理維權……沈清微治壞了人……」光頭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治壞了人?」
賀妄冷笑出聲。他連一句廢話都懶得多說。
這一腳,賀妄只用了不到一分的力氣。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依然猶如被大鐵錘砸中。
「嗷——!」
伴隨著一聲比殺豬還要悽厲的慘叫。
那個剛才還「昏迷不醒、瀕臨植物人」狀態的假病患。直接從擔架上彈了起來!他捂著肋骨,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推開人群,比兔子跑得還快,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醫院廣場。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詭異的寂靜,隨後是隱秘的鬨笑聲。
所有的謊言和誣陷,在這一腳之下,不攻自破。
「這就是你們的重症患者?」賀妄居高臨下地看著光頭,「跑得比老子還要快。」
光頭大漢和剩下的幾個同夥面如死灰。他們知道事情敗露,趁著賀妄沒有發難,立刻扔下橫幅,灰溜溜地鑽進人群里跑了。那些無良媒體見勢不妙,也紛紛收起長槍短炮,做鳥獸散。
一場聲勢浩大、企圖毀掉沈清微名譽的醫鬧危機。被賀妄用最簡單粗暴、最蠻橫無理的物理威懾,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徹底粉碎。
賀妄扔掉手裡的棒球棍。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還靠在玻璃門上的沈清微。
那身駭人的殺氣在靠近沈清微的那一刻,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他像一隻護主成功的大型犬,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幫沈清微扶正了那副微斜的金絲眼鏡。
「老婆,沒傷著吧?」賀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他仔細地檢查著沈清微的白大褂,生怕剛才那些雜碎碰髒了他。
「我沒事。」
沈清微推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並沒有危機解除的輕鬆。反而,他的眉頭越鎖越緊。
白夜那樣一個陰險毒辣、算無遺策的財閥執行官。怎麼可能指望用這麼低劣、這麼容易被拆穿的醫鬧把戲,就能扳倒沈氏醫療?
這不符合常理。
除非,這只是一場吸引火力的調虎離山。
就在沈清微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白夜真正的殺招時。
「嗡嗡嗡——」
放在白大褂口袋裡的私人加密手機,突然發出了一陣短促、卻讓人心驚肉跳的特殊震動聲。
沈清微拿出手機。
屏幕上,沒有來電顯示。只有一條通過暗網加密通道發來的一段十秒鐘的短視頻。
他點開視頻。
幽藍色的冷光打在沈清微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冷白臉龐上。
視頻的背景是一間昏暗潮濕的地下室。
畫面正中央。
一個有著一頭亂糟糟雞窩頭、平時總是懶散不羈的年輕男人,此刻正被幾根粗壯的鐵鏈,死死地綁在一張鏽跡斑斑的電椅上。
男人的頭無力地垂著,身上那件標誌性的格子襯衫早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經過變聲器的處理,在視頻的最後兩秒突兀地響起。
「沈博士。聽說這位天才黑客,是您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他的手指,可比您的手術刀還要珍貴啊。」
是顧辭。
那個在暗網排名頂尖、屢次幫他們化解危機的黑客發小,竟然被白夜生擒了。
視頻戛然而止。
沈清微捏著手機的手指,骨節用力到泛白,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金絲眼鏡後,那雙向來冷靜克制的淺茶色眼眸里。此刻,所有的理智都被一股滔天的、屬於神明墮落後的冰冷殺意徹底吞噬。
他抬起頭。
「賀妄。」沈清微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甚至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白夜動了我的人。這次,我要親自切開他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