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核心大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徹底敞開。
門後,沒有想像中武裝到牙齒的精銳死士,也沒有複雜的物理防禦陷阱。
只有一間充斥著濃烈防腐劑氣味、光線幽藍的核心生命維持室。
房間的正中央,放置著一台猶如巨型蟲繭般的維生艙。營養液在密閉的玻璃管內咕嚕作響,維繫著艙內那個老人的最後生機。
威廉·陳,或者說,掌控著整個長生財閥的「教父」。
他老得讓人心驚。枯槁的皮膚緊緊地貼在顴骨上,斑駁的褐色老年斑爬滿了那張曾經在國際醫學雜誌上儒雅睿智的臉龐。無數根粗細不一的輸液管和監控導線,像醜陋的觸手,深深地扎進他的靜脈、氣管甚至是脊椎里。
他就坐在一張特製的輪椅上,被禁錮在這個巨大的玻璃囚籠中。那雙渾濁卻透著瘋狂算計的藍色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外的兩人。
「清微。」
沙啞難聽、猶如兩塊乾枯樹皮摩擦的聲音,通過維生艙的擴音器傳出,帶著一絲詭異的熟稔與高傲。
「你比我預想中來得要快。五年不見,你依然是我最完美、最驕傲的作品。」
沈清微站在門口。
那身冷灰色的高定西裝沒有沾染走廊外的一絲血污。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倒映著維生艙的幽藍冷光。他清瘦挺拔的身形猶如一桿標槍,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曾經被他視為醫學信仰燈塔的男人。
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也沒有被背叛的歇斯底里。
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甚至連最基本的憤怒都沒有。只有一種看待解剖台上失敗標本般的絕對冷酷。
「可惜。你這件『作品』,是來要你命的。」
賀妄粗暴地打斷了這令人作嘔的敘舊。
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猶如一頭煞氣未散的惡狼,大步跨過門檻。黑色的戰術背心已經被汗水和自己的鮮血浸透,緊緊貼在賁張的肌肉上。
他手裡提著那把從地上撿回來的、還滴著血的三棱軍刺。深黑色的眼眸里殺機暴漲,猶如盯上了獵物咽喉的掠食者。
「老東西,裝神弄鬼這麼久,今天老子就送你下去見真正的閻王。」賀妄骨節粗大的手指捏緊軍刺,準備直接上去把這老怪物的生命管線全砸爛。
「粗鄙。」
教父輕蔑地瞥了賀妄一眼,那渾濁的眼底滿是對暴力的不屑。
「清微。這就是你選的伴侶?一個頭腦簡單、只會揮舞拳頭的暴力野獸?他除了能給你當一個合格的保鏢,還能懂你什麼?」
教父轉動輪椅,讓自己在維生艙裡面向沈清微,枯槁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控制面板,猶如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他不懂你的醫學追求,不懂你大腦里那些足以改變全人類命運的靈感!只有我懂你!」
老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帶著蠱惑人心的狂熱。
「清微,看看我現在的研究!我們已經突破了人類基因壽命的極限!只要你把那份神經橋接的完整代碼交給我。我們師徒聯手,就能攻克最後一道難關。」
教父乾枯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我們可以剝離脆弱的肉體,將人類的意識永遠上傳到完美的基因容器里。我們,將成為掌控生死的新造物主!共享永生!」
「永生?」
沈清微薄唇輕啟,清冷如碎玉般的聲音在幽藍的房間裡緩緩盪開。
他伸出那隻冷白修長的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賀妄那條正準備發力的粗壯手臂。指腹微微用力,安撫住這頭即將暴走的野獸。
沈清微沒有看賀妄,而是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一步步走到維生艙前。
兩人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對視。
「五年前,你策劃那場海難詐死。是為了獨吞實驗室里那批違禁的深海生物變異樣本。」沈清微推了推眼鏡,目光冷厲如刀,「你用那些毒素,在全球各大貧民窟建立地下黑市,抓捕活人進行無痛覺基因改造實驗。」
「那些被你稱為『完美容器』的怪物,大腦皮層已經完全壞死,只剩下聽從指令的殺戮本能。而你所謂的永生……」
沈清微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嘲弄。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透著一種醫學獨裁者對草菅人命者的極致鄙夷。
「不過是為了掩飾你這副已經腐朽不堪的肉體,以及你對死亡那種卑微到了骨子裡的恐懼。」
一針見血,剝皮抽筋。
教父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那層用來包裝野心的高尚醫學外衣,被沈清微三言兩語撕得粉碎,露出裡面散發著惡臭的自私與懦弱。
「你懂什麼!科學的進步總是需要犧牲的!那些低賤的生命能為我的研究鋪路,是他們的榮幸!」教父氣急敗壞地拍打著輪椅扶手,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陰毒的紅血絲,「既然你不肯合作。那就跟你的野狗一起死在這裡吧!」
「你早就不配當個醫生了。」
沈清微冷聲打斷他的瘋狂叫囂。
他沒有絲毫遲疑。修長的手指從冷灰色西裝的暗袋裡,摸出了那把薄如蟬翼的定製手術刀。
那是他平時用來救人的利刃,也是此刻審判罪惡的刑具。
「你只是個怕死的怪物。」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清微的手腕猛地翻轉。那雙向來穩若泰山的手,爆發出一種令人膽寒的狠厲。
「唰——!」
手術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森冷的銀色閃電。
刀鋒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精準無誤地、狠狠地切在了維生艙外側那根最粗的、連接著主供氧系統的複合纖維管道上!
「哧——!」
高壓氧氣瞬間泄漏,發出刺耳的嘶鳴聲。白色的霧氣在房間裡瘋狂噴涌。
「不!清微!你瘋了!」
失去供氧的瞬間。維生艙內的教父發出了猶如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般、悽厲且痛苦的慘叫。他乾癟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喉嚨,臉色迅速漲成了恐怖的紫紅色,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曾經最尊師重道、最理智的學生。為了旁邊那頭野獸,竟然會如此乾脆利落地、親手切斷了他的生路。
「既然你們要毀了我的心血……」
教父在瀕死的窒息中,面容扭曲成了真正的惡鬼。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乾枯的手指狠狠地砸向了輪椅扶手下方,一個被重重隱藏的紅色按鈕。
「那你們就陪我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