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長安終於回家了。
沐小璃睡到半夜床上多了個男人，她聞著味就知道他回來了，伸手將他抱緊。
「是不是崔珏來了？小七要走了嗎？」
薛長安嗯一聲：「崔珏把百靈送回家了，給了小七一顆解藥，三個月後，他來送小七回家。」
沐小璃立刻道：「那阿福怎麼辦？」
薛長安低聲道：「崔珏說，他先去把其他的爛帳捋清楚，再來抓阿福。
我看他那樣子，地府爛帳還挺多的，這樣阿福就能活得久一些。」
沐小璃突然想起來：「不好，那張懷瑾也要被他抓去投胎了。」
薛長安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不用著急，他不來抓阿福，應該也不會來抓張懷瑾。」
沐小璃也輕輕拍拍他：「小七終於能回去了，但是我好捨不得他啊。」
薛長安嘆氣：「誰說不是呢，這老鬼其實還挺仗義的。」
夫妻兩個一起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轉天早上，沐小璃給兩個孩子請了假，準備帶他們一起入宮。
李文若終於恢復了原樣，先去找鍾皇后。
鍾皇后這幾日每天見不到皇帝，茶飯不思，現在見到笑盈盈的皇帝，一頭扎進他懷裡哭起來。
「陛下，陛下您這幾天怎麼了？」
李文若心裡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抱進懷裡：「初棠，對不起，朕應該早點對你好的。」
鍾皇后擦乾眼淚：「陛下，還來得及。」
李文若心裡苦笑，來不及了，我們只剩下三個月了。
李文若低頭看著懷裡的鐘皇后，心裡有點造孽感，對鍾皇后越發好起來。
半晌午時候，豐登來報：「陛下，長公主殿下來了。」
李文若立刻道：「請。」
姐弟兩個見面，鍾皇后立刻起身：「臣妾去處理一些宮務。」
李文若點頭：「去吧。」
很快，沐小璃帶著兩個孩子進了承明宮。
她一手拉著一個孩子，跨過門檻後，默默地站在那裡，默默地看著李文若。
李文若也默默地看著娘兒三個。
兩個孩子見娘和舅舅都不說話，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蘭舟想跑，錦年一把拽住弟弟，讓弟弟別說話。
好在蘭舟雖然搗蛋，但很會看臉色。
他憑直覺發現娘和舅舅好像都不太高興，安靜地跟哥哥站在一起。
片刻後，李文若主動笑起來：「見到舅舅，怎麼還不過來。」
沐小璃這次沒行禮，拉著兩個孩子走到弟弟身邊，用很平靜的語氣跟他聊家常。
「你這幾天怎麼樣？我聽長安說，你最近時常咳嗽？」
李文若伸手抱起兩個孩子，一個親一口，然後交給豐登：「帶到皇后那裡去。」
等孩子們離開，李文若才道：「百靈離開後，我好像身體開始衰敗。
可能我和它是綁定在一起的，它在我就好。它離開了，我也呆不久。」
沐小璃最近每日都感覺心裡像塞了把稻草，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她以為自己能很平靜地面對。
可事情到頭，她又無法坦然面對。
「小七，以後還能回來嗎？」
李文若笑了笑：「我就算回不來，我也會記得你的。你坐下，我給你畫幅畫。」
沐小璃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李文若讓人拿來上好的紙，再拿來他自己的畫筆，開始畫畫。
不到半個小時，一幅畫畫成了：「我感覺你跟我剛認識你時，變化好大。
那時候是個毛丫頭，現在是氣勢萬千的長公主。」
沐小璃起身走過來看了看畫：「你這畫畫得好特別。」
李文若開始吹牛：「我可是從小學畫畫的！家裡錢多，我不用去討生活，總得有點愛好。
我對吃穿和女人沒什麼興趣，就喜歡到處遊走，記錄一下大好河山。
想記錄河山，就得懂畫。」
沐小璃安靜地聽他吹牛，仿佛以前在薛家墳頭上一樣。
李文若吹了兩刻鐘，有點累了，把畫捲起來塞給她：「姐姐回去吧，別擔心我，我現在雖然身體有點弱，但我心情很好。
姐姐一向同理心強，定能理解我。」
沐小璃點頭：「好，我回去了，我過兩天來看你。若是我路過宮門口，也會進來看看你。」
李文若懂她的意思，她路過宮門口的時候，距離近，可以意識離體進來看他一眼。
他笑了笑：「行，你想怎麼進來你自己決定。
我最近會好好陪初棠，她是個可憐人，遇到個倔脾氣的父親，偏偏我也不是個好人。」
沐小璃沒說話，她沒有權力要求李文若在這裡留下後代，她也沒有權力要求阿福一定要接下皇帝的重擔。
姐弟兩個告別，李文若開始偷懶，上朝時間變短，奏摺也不怎麼看。
這樣過了十來天，李文若某天突然問鍾皇后：「初棠，若是朕不在了，你能一個人過好日子嗎？」
鍾皇后大驚：「陛下，您怎麼了？」
李文若笑了笑：「我沒事，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情。」
鍾皇后很溫柔回道：「陛下請說。」
「我想封星月為貴妃。」
鍾皇后的笑容卡在臉上，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這一天來的這麼早嗎，陛下要開始納妃了？
李文若摸摸她的頭：「別多想，星月不能承寵，只是給個名分。」
鍾皇后試探性地問道：「陛下，喬大人封了貴妃，以後御前的活兒誰來干呢？陛下要招新的女官嗎？」
李文若溫聲道：「朕近來感覺身體不濟，以後的奏摺，想讓姐夫、劉大人和你爹一起看。」
鍾皇后急了：「陛下您到底怎麼了？」
李文若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初棠，若是以後你發現朕變了，不要害怕，那是因為朕生病了，在朕心裡，你始終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妻。」
鍾皇后心裡惶恐起來：「陛下，您有什麼難處，不能告訴臣妻嗎？
陛下要是真的想納妾，臣妾不反對。」
李文若摸摸她的頭：「朕不想納妾，朕想保護好你們所有人。
你，姐姐姐夫，兩個外甥，還有星月，豐登，你懂嗎？
你們都與朕朝夕相伴過，你們對朕都很重要。」
鍾皇后瓮聲道：「陛下是個好人。」
李文若嘆了口氣：「朕不是個好人。」
鍾皇后又給他找補：「陛下在人堆里，算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