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皇后眼眶有些紅:「爹快起來吧,女兒是自願入宮的。」
鍾尚書繼續道:「娘娘埋怨老臣,老臣認,還請娘娘為自己打算,早些做決斷。
薛駙馬能把兩個兒子都改姓,可見此人內里是個狠人。
如果陛下早就跟他透露過繼外甥的想法,他一定在暗中做足了準備。
這時候,不管換成誰家孩子,都會成為他的眼中釘。」
鍾皇后慢慢回過味來:「爹,陛下這幾年,三天兩頭接兩個外甥進宮,每次都讓女兒帶外甥一起玩。
看來陛下早有打算,這回只是捅破了。」
鍾尚書很直白道:「不瞞娘娘,其實老臣也想把自己的孫子送進宮,只是咱家的孩子跟皇家一點血緣都沒有,老臣也只能想一想。
宗室各家都想,估計都跟老臣一樣,沒把握能一起幹掉裴清宴和薛長安。
娘娘,自古皇家權力爭奪,沒人講道德和道理,娘娘不搶,遲了就搶不到了。」
父女兩個說了很久的話後,鍾尚書離去。
鍾皇后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端著一盤子點心去了上書房。
薛長安正在給兩個兒子講課。
小哥兒兩個以往都是在大學堂里混,他們年齡小,好點差點無所謂。
現在不一樣了,爹親自教啊!
爹可是文武雙狀元!
爹不光教四書五經,還要教武藝、兵法、權謀,爹就是個雜學家!
錦年耐性好,能坐得住,蘭舟可遭老罪了,想矇混過關都不行。
李文若躺在外頭聽裡頭的講課聲。
他已經不批奏摺了,都交給了三個顧命大臣。
薛長安每天教完孩子,還要批奏摺,忙得不可開交。
鍾皇后沒有讓太監說話,自己悄悄進了屋。
李文若笑著對她招手,讓她坐自己身邊,小兩口低聲說話。
「岳父走了?」
鍾皇后點頭。
「怎麼不留岳父吃飯!」
鍾皇后笑道:「下回一定留。」
李文若噓一聲,示意她聽裡頭的講課。
鍾皇后讀過書,她仔細聽了幾句,心裡也佩服薛太傅的本事,教小娃兒可不容易,你得用小娃兒適應的方式來講。
李文若低聲道:「初棠,錦年這孩子像他爹,讀書很有天分的。蘭舟這小子也像他爹,對習武比較感興趣。」
鍾皇后低聲道:「陛下,臣妾晚上可以帶兩個外甥歇息?」
李文若笑看她一眼,心裡感嘆,還是老丈人有本事,來一趟就把皇后勸好了。
「自然是可以的,你是舅母,外甥不聽話,你只管管教,姐姐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鍾皇后想起親爹的話,立刻道:「陛下,姐姐晚上看不到孩子,會不會想孩子?」
李文若拿起一塊點心吃:「肯定會想的,往後朕若是不在了,你每隔幾天讓裴清宴悄悄送他們回去一趟。
姐姐這個人,最是知恩圖報。」
鍾皇后立刻捂住李文若的嘴:「陛下不要胡說,陛下還年輕,會好的!
陛下說沒有子嗣,臣妾認了。臣妾以後會好好對外甥,但是陛下要陪著臣妾一起。」
李文若伸手摸摸她的頭:「好,朕以後不說那些話了。」
等屋裡頭上完一節課,李文若喊下課了!
這是他的規定,小孩子坐了三刻鐘,要出去跑跑。
小哥兒兩個一起沖了出來,喊舅舅,喊舅母。
薛長安出來後行禮:「臣見過娘娘。」
鍾皇后笑道:「姐夫免禮。」
李文若揮手:「姐夫,你去忙你的吧,他們還小呢,上了幾天學,下午讓他們歇歇。」
薛長安拱手:「臣告退。」
小哥兒兩個把爹送到上書房門口。
薛長安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要聽舅舅舅母的話。」
錦年掏出一顆小石頭:「爹,給大哥當鎮紙。」
蘭舟掏出兩朵宮花:「爹,給姐姐戴。」
薛長安笑著接過東西,在兩個孩子的視線中離去。
小哥兒兩個回到屋裡時,李文若已經睡著了。
他近來越來越嗜睡,每天睡眠時間特別長,有時候說著話呢,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鍾皇后擔心地看著皇帝,又看向兩個外甥,默默地讓人把孩子送去給喬星月。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朝臣們已經習慣了長公主家的兩個孩子長住宮中。
本來大家寄希望於鍾尚書反對,沒想到鍾尚書不僅不反對,還火速跟薛家聯姻了。
三王爺背地裡罵了鍾尚書幾天幾夜!
等到離崔珏約定的日子兩個月時,李文若又掙扎著去上朝。
當天早上,他拉著大外甥一起去的。
朝臣們當時懵了。
鍾將軍主動帶頭行禮,當然,他是給陛下磕頭,沒說太子什麼的。
眾人跟著一起行禮,仿佛沒看到陛下身邊那個小孩一樣。
日子又一天一天往前走,李文若越來越虛弱。
他好幾天才去上朝一次,每天不是和皇后在一起,就是和兩個外甥在一起。
眼見著到了三個月期限,他最後一次去上朝。
那天早上,李文若感覺自己好像精力好了很多,天沒亮就爬起來了。
小哥兒兩個還在睡覺,李文若叫醒了大外甥。
「錦年,起來了!」
錦年揉著眼睛起來了:「舅舅,要去上朝嗎?」
李文若摸摸外甥的頭:「舅舅今天封你做太子好不好?」
錦年看了看舅舅,反問道:「舅舅,當了太子,我還能回家嗎?」
李文若將外甥抱進懷裡:「能回家,你能答應舅舅一件事情嗎?」
錦年點頭:「舅舅說。」
「以後給舅母和喬娘娘養老行不行?不用你伺候她們,別讓宮人苛待她們。」
錦年點頭:「好。」
李文若笑著親了外甥一口:「走,我們去上朝!」
鍾皇后默默地幫甥舅兩個收拾好,目送他們一起去上朝。
轉過頭一看,發現蘭舟正悄悄往被窩裡拱。
他哥上朝去了,他不想起床。
鍾皇后笑了起來,相比錦年的乖巧懂事,她更喜歡蘭舟的古靈精怪。
她走上前悄悄拍了拍蘭舟的小身板:「蘭舟乖,不起來,繼續睡吧。」
蘭舟拱著拱著又睡著了。
宣政殿中,李文若再次舊事重提:「朕欲過繼錦年為子嗣,諸位愛卿覺得如何?」
鍾尚書第一個同意:「老臣附議。」
忠王當年欠了薛長安的救命之恩,第二個同意:「臣附議。」
一個代表皇后家族,一個代表宗室。
薛長安沒表態。
裴清宴和柳大人跟著同意,其餘大臣們一看這風向,同意唄。
我反對幹啥,又不過繼我家孩子!
李文若笑起來:「既如此,忠王,即刻更改玉牒,將太子記在朕與皇后名下。」
薛長安站在那裡一句話沒說,心裡卻思緒萬千。
當年他給孩子取名時,想著跟著大哥家的孩子走,老大取了個賢字,老二取個仁字。
沒想到一語成讖,頌仁頌仁,他成了皇家孩子。
錦年有點慌亂,他看向他爹,他爹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李文若摸了摸外甥的頭:「從今往後,你就叫李錦年,是我大雍朝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