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長安聽懂了,微微俯身:「多謝崔大人。」
沐小璃看著崔珏,問了個很傻的問題:「崔大人,你也是鬼王嘛?」
崔珏哈哈笑,笑完後道:「不是,我是在籍仙官,只是品級不太高。」
說完,他不再解釋,緩緩飛入空中:「崔珏告辭,諸位保重。」
裴清宴立刻走上前:「崔大人,多謝您之前請我喝酒,我也想請崔大人喝酒。」
崔珏笑了笑:「以後再請吧。」
說完,崔珏撕開虛空裂縫而去,同時帶走了阿福和張懷瑾。
整個承明宮安靜下來。
裴清宴一驚:「陛下!」
眾人衝進宮裡一看,阿福死了,沒氣兒了。
旁邊宮女太監們還在沉睡中,應該是被崔珏催眠了。
沐小璃怔怔地站在那裡,看著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屍體,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十幾年來,阿福一直默默地生活。
哪怕是做了皇帝,存在感也不強,但他從來不傷害任何人。
他默默守護他能守護的人,走的也沒有怨言。
薛長安一把將她抱起:「我們私自入宮,若讓外人知道,說不定以為我們為了錦年奪位而弒君。
裴兄,我們先出去,這裡交給你了。」
說完,他抱起沐小璃,以最快的速度離開皇宮。
「小璃別難過,阿福和懷瑾有了差事,以後說不定還會看到我們。」
沐小璃心裡湧起淡淡的哀傷:「我以後再也看不到他們了。」
「不要緊,他們能看得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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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長安跑得只剩下一道殘影,很快回到公主府。
夫妻兩個一起躺在床上,等著宮裡報喪。
薛長安將沐小璃抱進懷裡:「你先憋著別哭,等入宮再哭。」
沐小璃嗯一聲,往他懷裡拱了拱:「長安,我感覺身體輕盈了好多。」
薛長安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那些髒東西都被崔珏清理乾淨了,以後,你就是長公主,富貴安寧的長公主。」
沐小璃嗯一聲:「我的榮耀都是小七和阿福給的,我挨個送走他們。」
薛長安摸摸她的頭髮:「沒事的,他們又沒消失,小七那傢伙說不定隨時又回來了。」
沐小璃有些疲憊,沉沉睡去。
睡了沒多久,宮裡喪鐘響起。
等眾人驚覺這鐘聲次數有點多,慌得立刻起身。
陛下駕崩,整個京城慌亂起來。
陛下才三十!
文武百官、宗室一起衝進宮,看到安詳而去的皇帝陛下。
皇帝的表情非常平和,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太子跪在皇帝床前,鍾皇后和喬貴妃哭的死去活來。
忠王和禮部一起主持葬禮,太子帶著文武百官和宗室一起哭喪,鍾皇后帶著誥命們一起哭喪。
沐小璃和鍾皇后一起跪在龍棺前。
鍾皇后眼睛都哭腫了。
沐小璃低聲道:「娘娘,他有了好去處。」
鍾皇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個陛下與她相處十年,二人也算是好朋友。
陛下突然暴斃,她又失去了生活中比較重要的一個人。
沐小璃受到鍾皇后的哭聲感染,也跟著默默哭。
不管是小七還是阿福,用的都是這具身體,以後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每次入宮,都能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笑容燦爛,一個溫和體貼。
沐小璃擦了擦眼淚,看著那個富麗堂皇的棺材。
阿福從做皇帝開始,就讓人給他準備棺材。
他特意告訴禮部,以後他死了,陵寢不用搞太大,陪葬不要搞太多,勞民傷財。
他可能有點軟弱,但他確實體恤百姓。
皇帝新喪,舉國哀悼,太子順利登基,年號昭明。
鍾皇后成為太后,喬貴妃成為太貴妃,二人一起遷居慈恩宮。
太子登基後第一次上朝,文武百官一起下跪給新帝行禮。
薛長安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一個人站在那裡有些尷尬。
跪吧,這是他兒子,父跪子,天地不容。不跪吧,這是皇帝,君臣有別。
以前錦年作為太子上朝,是在龍椅旁邊加一張椅子。那時候薛長安可以下跪,因為他跪的是皇帝,是那張空著的龍椅。
皇帝是他小舅子,他跪一跪無所謂。現在皇帝是他兒子,這真不能跪。
文武百官都拿眼睛瞅他,看看他怎麼破局。
錦年自然也不會讓親爹跪自己:「太傅不用下跪。」
薛長安不想搞特殊,更不想當太上皇,他直接遞辭呈。
「陛下,臣家中父母年邁,請陛下允許臣辭官歸家,侍奉父母,侍奉大長公主殿下。」
錦年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的文武百官,父親站的位置靠他很近,他發現父親頭上居然有了白髮。
自從他和弟弟入宮,父親每天忙著看奏摺,教導他們兄弟讀書習武,還要陪伴母親,關心祖父母。
換一個身體差的,怕是早就倒下了。
錦年沒有挽留父親:「太傅孝順,朕自然要應允。太傅是朕的先生,教導朕多年,往後朕需要太傅時,還請太傅能不吝賜教。」
薛長安拱了拱手:「多謝陛下。」
旁邊鍾尚書心裡樂開了花,薛太傅是壓在他頭上的一座大山。薛太傅辭官,往後朝堂上除了陛下就是他最大了。
他立刻笑道:「陛下,薛太傅多年勞苦功高,如今因為家事要辭去差事。臣建議陛下保留太傅的職務,彰顯陛下仁義。」
錦年立刻點頭:「鍾愛卿說的是,准奏。往後朝堂上要是遇到緊急大事,朕希望太傅還能回來助朕。」
這一句話把鍾尚書的心思都按了下去,薛太傅從此不上朝不理政,但他隨時會回來。
他是陛下手裡最好用的一把刀,文的武的他都行。誰影響陛下的帝位,薛太傅會毫不猶豫除掉對方,就像當年他一刀斬了郭大人一樣。
薛長安看著年少的兒子,再次拱手:「臣遵旨,臣祝願陛下文治武功,開創盛世。」
一時間,滿朝文武都開始夸薛太傅。
薛長安笑著接受,他心裡門兒清,他必須要退了,他退了,別人才好上啊!
朝堂上可以有皇帝,不能同時有皇帝和皇帝的生父。
這個破官他做夠了,十幾年當牛做馬,操心這個操心那個,要不是百靈當年幫他改造體質,他早累死了。
旁邊裴清宴羨慕地看著薛長安,他也不想幹了,但是他跑不掉啊。
得好生培養一個接班人,他也要辭官,他還沒帶師姐去浪跡天涯呢。
薛長安下朝後就離開了皇宮,沿著大街慢慢往回走,身後跟著人到中年的書棋。
他想起當年中狀元時的風光,救駕時的驚險,還有無數次背著公主在大街小巷瘋跑時的場景。
薛長安回頭看著皇宮,這是天下權力最大的地方,也是最不自由的地方。
我兒,願你一生順遂,能做一代明君。
為父在你年幼時幫你選擇了這條路,若你將來有怨,可以怨為父,不要怨你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