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一掛斷，鹿眠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青年垂眸，看向被自己踩在腳下的蛇妖。
「我是不是警告過你，在我接電話的時候，不要亂動？」
他並非如視頻時對蔣應所說，躺在家裡的大床上睡覺。
而是追著一條不自量力的尾巴，進到一處洞穴中。
蔣應聽見有些睏倦喑啞的聲音，是鹿眠裝出來的。
垂落的窗簾，實際上是洞穴牆壁上，一張又一張掛著的蛇皮。
蛇妖僅剩的一隻眼中滿是驚慌，張著嘴，卻一個狡辯的字都說不出來。
鹿眠定定看了蛇妖好幾秒，輕嗤一聲，鬆開腳，走到山壁前，饒有興致打量著一整面牆，保存完好的蛇皮。
「這些皮，你哪來的？」
得以起身的蛇妖拖著被打斷的尾巴，縮到離鹿眠最遠的角落。
「無可奉告。」
「呵。」鹿眠視線重新落回到蛇妖身上。
「怕成這樣了都都還不肯說……站在你背後的到底是誰，值得你這麼隱瞞？」
蛇妖明明害怕到渾身抖個不停，卻還是梗著脖子和鹿眠對峙，死咬著嘴唇，不肯透露半個字。
見蛇妖態度堅定，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鹿眠沒繼續逼問，轉而認真觀察起這處幽暗的山洞。
鹿眠手覆在山壁上，一路往裡走一路摸。
山洞雖然在無人的深山中，人為開鑿出的痕跡卻非常明顯。
不過，鑑於住在這裡的是只妖，用「妖為」應該更恰當一點。
但這些都不重要，鹿眠更在意的，是山洞最底部山壁的材料。
修山洞的妖在盡力掩蓋底部山壁和兩側山壁的不同。
肉眼看上去，它們的確沒有什麼區別。
但如果把手放上去，仔細感受，還是能察覺到不同的地方。
底部的山壁觸感上更為細膩，不是自然生成的山石會有的觸感。
更像是一處，用加工的建築材料，偽造出的山壁。
鹿眠並未聲張，不動聲色觀察著蛇妖的反應。
果然，見他停在底部山壁前，蛇妖呼吸微不可察停滯了一瞬。
蛇妖竭力保持鎮定，不想讓鹿眠看出端倪。
可看著鹿眠一直停留在山壁前不再挪動，蛇妖眼神還是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
尤其是在看見鹿眠手背微微曲起，要往下用力的時候。
「潛入那個醫生家中，跟蹤你，都是我自己的注意！和其他人沒有關係！」
鹿眠手上的動作頓住，回眸看向蛇妖。
「你？」
「顧竹家周圍的結界，是我親手布下的。」
「沒有他的同意，就算是全盛時期的是個你，也絕對不可能進去。」
「更別提現在……沒了一隻眼睛，斷了尾巴；弱的隨便一個成年人都能壓著你打。」
「沒有其他人或者妖的幫助，你怎麼可能進得了結界？」
「你們人類太自大了！你又不是妖！憑什麼覺得我不行？！」
鹿眠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蛇妖用什麼話罵他。
「等等。」青年一雙鳳眸中裝著真誠的疑惑，「你為什麼覺得我是人類？」
這也罵得太髒了點。
一提起人，蛇妖都顧不上害怕了。
「那個人醫生只給人看病！」蛇妖越說越激動，躁動晃著尾巴。
「我親眼看見你進他房子以後，拿著藥出來！」
「你不是人類能是什麼？是鬼嗎？！」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妖才知道的隱秘。
任何妖，在動用靈力時，會根據那份力量的大小，或多或少顯露出一部分原形的特徵。
面前的青年，面不改色心不跳追了上千公里，還只憑藉境界的壓制，就讓他毫無反抗之力。
但他卻從始至終，沒有顯露出一絲不屬於人類的特徵。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人類男朋友。
種種情況疊加，都在證明，青年是人類這一事實。
鹿眠看蛇妖的眼神，一下變得一眼難盡起來。
他對這條敢跟蹤自己，甚至想對自己動手的蛇，第一印象是膽大包天，第二印象是手段狠辣，心思深沉。
但是現在……他怎麼覺得，這條蛇妖，有點像被人算計了，還幫忙數錢的傻白甜？
「你……」鹿眠斟酌著，本想問蛇妖是從誰的口中，知道顧竹是人類。
可看著滿眼警惕，臉上明晃晃寫著「寧死不屈」的蛇妖，他未說出口的問題化作一聲長嘆。
「……算了。」
以蛇妖對他的警惕程度，他現在是什麼都問不出來。
鹿眠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面前異常的山壁。
青年白皙如玉的手緊貼著山壁，修長玲瓏的指尖從山壁上撫過，從上到下，一寸不落。
蛇妖看著鹿眠的動作，眼神越來越驚恐。
就在鹿眠的手觸碰到一塊微微晃動的岩石，蛇妖突然不要命的衝過來，擋在鹿眠和山壁之間，想要阻止他的動作。
但已經遲了。
鹿眠做事從來不瞻前顧後，摸到晃動岩石的瞬間，他就按了下去。
轟隆隆的聲音震在耳邊，山壁緩緩向上升起，露出隱在後面的空間。
也露出藏在裡面，瑟瑟發抖，半人形半原形的小妖怪。
鹿眠看著擠在狹小的空間裡，抱成一團，眼淚汪汪，又瘦弱又可憐的小妖怪們，再次沉默了。
合著蛇妖還是個帶球跑的傻白甜？
蛇妖沒鹿眠那麼多心思，見藏著的小妖怪們被鹿眠發現，斷尾吃力捲起，把小妖怪護在裡面。
自己則擺出一副兇狠至極的模樣，和鹿眠對峙。
鹿眠看著蛇妖的動作，難掩驚訝：
「你是個好妖？」
他之前想蛇妖傻白甜，是往壞的方向想；以為蛇妖是被欺騙，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為虎作倀。
現在看來，事實和他預想，完全分在兩個方向。
蛇妖是個好的帶球跑傻白甜。
再想到之前自己把這條好蛇當成惡妖動手，鹿眠有些尷尬。
但他從不吝承認自己的錯誤。
「抱歉……」
他想給蛇妖道歉，告訴他自己願意提供幫助。
蛇妖卻不吃他這一套，依舊滿眼警惕，擺出一副隨時動手的姿態，厲聲開口：
「有什麼你衝著我來！別想再傷害這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