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野心底的燥熱與繾綣,在看到秦妄的這一刻,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所有的曖昧、溫柔、燥熱盡數褪去,只剩下徹底的清醒與微涼的厭煩。
他微微掙開厲承淵的懷抱,神色瞬間冷了下來:「你怎麼進來的?」
「班級團建你喝多了,是我送你回來的。」秦妄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來,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你親口告訴我的密碼。」
「你大晚上帶他回來幹嘛?難道你倆……季星野,你不是喜歡我嗎?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喜歡?背著我和別人糾纏不清?」
「秦妄,」季星野後退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裡是我家,我帶誰回來,不用向你解釋。」
「大晚上不請自來,跑到我家裡來,到底想幹嘛?
秦妄被他冷硬的語氣刺得頓了一下。
他收回手,指尖在身側蜷了蜷,然後像是終於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似的,轉身從茶几上把那束玫瑰拿了起來。玫瑰花束很大,綴著滿天星和尤加利葉。
"我……"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在學校,競賽組隊的事,我說的話有點過分了。我回去想了很久,我不該那麼說你。你明明那麼努力。"
他頓了頓,把花往前遞了遞。
「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秦妄的聲音放得更軟,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星星,我以前不是故意對你冷淡的。你知道的,我是個直男,我……我甚至有點崆峒。那時候我太遲鈍了,根本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才會用那種惡劣的方式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要把藏在心底的「絕殺」拋出來,語氣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與自我感動:
「但是現在我想通了!星星,什麼都沒有你重要!為了你,我可以彎,因為我也喜歡你!」
說完這番話,秦妄自己都被這番「深情」給感動了。他看著眼前艷麗刺眼的玫瑰,聽著自己這番堪稱完美的道歉與告白,句句都在剖白心跡,試圖用這一束花和一番話,抹平自己曾經造成的所有傷害。
「這束花是我特意為你買的,挑了你最喜歡的紅玫瑰。」
「星星,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原諒我的愛而不自知,好不好?」
「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秦妄保持著遞花的姿勢,胸膛因為剛才的「深情告白」而微微起伏。
他在等待著季星野的那句 「好」。
然而,什麼都沒有。
季星野看著他遞過來的那束玫瑰,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紅色的花瓣在昏黃的燈光下依舊鮮艷欲滴,但在季星野眼裡,這不過是一堆毫無意義的植物屍體,帶著令人作嘔的甜膩香氣。
「不用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妄的臉上。
「你的道歉,我不需要。花你也拿回去。」
秦妄遞花的手驟然僵在半空。
他臉上的溫柔與歉意瞬間裂開一絲巨大的裂痕,眼底閃過錯愕、難堪,以及不敢置信。
他像是沒聽清一樣,嘴唇微微顫抖著,下意識地問:「……什麼?」
季星野靜靜地看著秦妄。
「還有,秦妄,我再說最後一次。」
「我以前喜歡你,是以前的事了,就好像上輩子那麼久。」
「你今天遲到的道歉,我不接受。」
「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他轉過身,不再看秦妄一眼,徑直走向玄關處的密碼鎖。
「密碼我會換掉。」他的手指懸在按鍵上,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冰冷得像是一盆兜頭澆下的冷水,「從今往後,你不要再來我家,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滴——」
隨著一聲清脆的電子音,門鎖被重新設定。
秦妄的臉色徹底白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不甘湧上心頭,他都已經卑微如此,甚至不惜推翻自己曾經堅守的底線,說出「為了你我可以彎」這種話……
季星野竟然還不買單?
「星星……」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和慌亂,「你……你別這樣……」
季星野沒有回頭。
「現在,拿著你的花,滾。」
最後一個字,像是重錘,狠狠砸在秦妄的心上。
當他餘光瞥見站在一旁、正似笑非笑地看著熱鬧的厲承淵時,那點卑微的念頭瞬間被燒成了灰燼。
他猛地收回遞花的手,狠狠攥緊,艷麗的玫瑰花瓣被捏得褶皺變形,眼底戾氣暴漲,轉頭死死盯著厲承淵,語氣充滿挑釁與敵意:「是你,對不對?」
「是你一直在中間挑撥離間,是你蠱惑他,才讓他變成現在這樣,對我這麼絕情!」
"厲承淵,"他咬著牙說,"你他媽在這兒看什麼熱鬧?你明明你知道季星野之前喜歡我,你還趁虛而入。"
厲承淵從玄關櫃邊直起身來。他慢慢踱了兩步,走到季星野身邊,肩膀若有若無地擦過季星野的肩,然後抬眼看著秦妄。他的表情很淡,語氣卻像裹了冰碴子:
"趁虛而入?"他重複了一遍,低低笑了一聲。
「你仗著他的喜歡,肆意消耗他、踐踏他的真心。」厲承淵神色淡漠,字字誅心,「你享受著他的偏愛,卻從不珍惜,遇事只會指責、冷暴力,如今失去了才假意道歉挽回,你這種人,根本不配被他喜歡。」
「我和他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秦妄咬牙切齒。
厲承淵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秦同學這話說的,你倆能有什麼事,那也是過去的事,我根本不想管。倒是你,大半夜拿著花跑到我男朋友家裡來,是想幹什麼?撬牆角?可惜啊,牆太硬,你撬不動。」
"你閉嘴!"秦妄吼了一聲,上前一步揪住了厲承淵的襯衫領口,"你算什麼東西?你他媽跟他才認識多久?你也配……"
厲承淵被他拽得往前傾了傾,卻沒有還手。他只是低了低頭,看著秦妄攥在自己領口上的那隻手,然後緩緩抬起眼,炫耀似的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痕跡。
秦妄怒火徹底沖昏頭腦,再也維持不住體面,猛地抬手,一拳朝著厲承淵揮了過去。
厲承淵早有防備,側身靈巧避開,反手精準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凌厲強勢。兩個少年瞬間纏鬥在一起,茶几被撞得歪斜,花瓶摔在地上,碎瓷片飛濺。
季星野站在一旁,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直到兩人力道漸歇,動作放緩,兩個人都掛了彩,狼狽不堪。
季星野才終於上前。
「夠了,別打了。」
"厲承淵,放開他。"季星野又說。
厲承淵鬆開手,秦妄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扶著牆才勉強站穩。他大口喘著氣,死死盯著季星野,眼神里滿是不甘和怨恨。
季星野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秦妄,我再說最後一遍。我和厲承淵在一起,很幸福。所以,請你離開,不要再打擾我們的生活。」
厲承淵聞言,立刻攬住季星野的腰,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然後看向秦妄,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聽到了嗎?我男朋友說了,讓你滾。」
秦妄看著兩人親密無間的樣子,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窒息得厲害。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能狠狠地瞪了厲承淵一眼,轉身,踉蹌著走出了大門。
「砰!」
門被重重關上,將所有的喧囂和不堪都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