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了，厲承淵從床上坐起來。
晨光透過舷窗斜斜切進來，在被面上劃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他低頭看了一眼蜷在被子裡那團一動不動的隆起，伸手隔著被子拍了拍。
"起來。吃飯。落地了。"
被子裡的人悶悶哼了一聲，聲音含混得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頭暈……不想吃。"
"那也得起來穿上衣服。總不能像在家裡的地下車庫一樣，光著下飛機。"
雙困得發紅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下，像被踩了尾巴又懶得出爪的貓。
他起身時腿明顯發軟，膝蓋彎了一下才穩住重心，但臉上半分不露，撐著領口把那件皺得不成樣子的襯衫拉平整，五指捋過衣褶的力道卻悄悄用了三遍。厲季星野走路的時候腿有點軟，但他撐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拉了拉身上那件寬鬆的襯衫領口——領口太大，鎖骨和肩線全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厲承淵走在他後面半步，一隻手虛虛地搭在他後腰上，怎麼看都像在扶，又像在占便宜。
兩個人走出臥室到客艙的時候，沈令州和裴焰已經坐在餐桌邊了。
四道目光驟然相撞。
一絲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圍悄然蔓延，無聲籠罩四人。
下一秒，四人極為默契地同時抬眼，淺笑頷首，刻意壓下所有暗流，用最平淡的語氣開口寒暄。
「早。」
「早。」
「早啊。」
「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你呢？」
「也不錯。」
一頓早餐，全程浸在刻意維持的鬆弛里。
直到舷窗外勞薩拉島的輪廓清晰浮現。
銀白色的珊瑚礁海岸線蜿蜒綿長，嵌在澄澈碧海之畔，清新的海島氣息穿透玻璃撲面而來。空乘溫柔的提醒聲適時響起，提示眾人系好安全帶，飛機即將降落。
飛機下降那瞬間輕微的失重感讓季星野腰眼又酸了一下，他皺眉按住椅背，指尖不自覺地攥緊。
厲承淵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
飛機穩穩落地從楠迪國際機場，四人又轉乘坐度假村提供的私人飛機上島，大約飛了三刻鐘到了勞薩拉島。
厲承淵訂房時沒料到沈令州和裴焰會跟來，只訂了一棟海景別墅。好在足夠大，三層樓，每層都有獨立套房和露台。
「你們在三樓，我們住二樓。」他拿著房卡分配。
剛說完，沈令州就扶著腰看季星野：「星野，今天裴焰有點不舒服，可能是暈機，也可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今天我就在別墅里照顧他，不能陪你海釣了。」
季星野順著話頭軟聲應：「沒事，那你好好照顧他。我正好在別墅里曬曬太陽補覺。海釣再約吧。」
沈令州輕笑：「那就明天，明天我們四人一起出海。」
話音剛落，一旁的厲承淵低低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縱容與調侃：「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說不定明天早上，我們也不一定能起得來。」
沈令州瞬間憋笑：「那我們先上樓休息了。」
厲承淵微微頷首：「嗯，有事隨時喊我。別墅管家二十四小時在，食材、藥品、酒水一應俱全，不用客氣。」
沈令州和裴焰上了三樓。
厲承淵和別墅當地的管家還有服務人員溝通了一會。回頭就看見季星野蜷在客廳沙發里，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厲承淵走過去，俯身親了親他的唇。
季星野迷迷糊糊中被嚇了一跳，睜眼看到是他，耳尖的緋紅一路蔓延到脖頸，淺淺一層薄紅襯得肌膚愈發白皙通透，透著幾分禁慾又軟糯的矛盾感。
他實在沒力氣較真，也沒力氣生氣。
此刻雙腳踩在實地，渾身的疲憊瞬間徹底翻湧上來，四肢依舊泛著細密的麻意，骨頭縫裡都是懶的，連站直身體都覺得費力。
厲承淵垂眸望著他，長臂順勢穿過季星野的膝彎，穩穩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驟然騰空的失重感讓季星野下意識輕嘶一聲，本能地抬手摟住厲承淵的脖頸，臉頰貼靠在對方溫熱堅實的胸膛上。
男人的懷抱寬闊安穩，熟悉得讓人心安。
"幹什麼……我自己能走。"季星野嗓音軟糯沙啞，帶著沒睡醒的含糊，嘴上逞強反駁，身體卻格外誠實，乖乖蜷縮在他懷裡，半點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厲承淵低笑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肌膚傳來，沉沉悶悶的，格外撩人。
"你不能。"他一語戳破，語氣寵溺又篤定，"腿還在抖，還要嘴硬？"
昨夜高空之上的糾纏耗光了他所有體力。
低氣壓的環境把感官放大了數倍，也加倍透支了他的精力。
酸軟、昏沉、倦怠交織在一起，到現在還死死纏著他。
季星野氣從心中來。
「我嘴硬？我這樣是因為誰？」
「你壞我道心！」
「我要是知道你是這樣重欲的人，當初就不應該帶你回家！」
「你！唔！」
厲承淵把他放上床，自己也跟上去，像小狗一樣追著他的嘴唇親。
一下不夠，兩下，三下，帶著點討好的黏糊勁兒。
「老婆！別生我的氣！」
「你上輩子肯定沒遇到我，要不然我肯定等你成年那天當晚就去扒你苦茶籽。所以這輩子你攢的都要留給我。」
季星野氣笑了，嘴上卻不肯認輸，悶悶道：「你個淫賊！說好的帶我來度假，結果搞的我好像是來渡劫的。」
「是我的錯。」厲承淵乾脆利落認錯，態度誠懇得不像話，眼底卻藏著幾分隱晦的狡黠，「下次……適度。」
「誰信你的鬼話。」季星野狠狠瞪他一眼，只剩淺淺的嗔怪。
厲承淵沒再逗他，輕輕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溫熱穩穩包裹住他微涼的指尖。兩個人安安靜靜交握了一會兒，他才開口：「睡會兒。我陪著你，睡醒了帶你去吃島上最有名的海鮮餐。」
季星野早已撐不住漫天睡意，輕輕應了一聲軟糯的「嗯」。
長長的睫毛溫順垂落，在白皙眼瞼下投出淺淺陰影，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徹底沉入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