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林北妄的一級指令在地下會議室響起,高層們眼珠子通紅,抓起桌上的記錄本便散開行動去了。
天亮前,他們得把基地里每一粒晶核都刨出來!還有安排人去收集金銀。
林澤沒動,他默默地把剛才倒出的三個大列巴、十盒紅燒肉罐頭,重新裝回大大的戰術背包。
指尖碰到背包底部的十幾盒阿莫西林與退燒藥,那是他臨走前從民宿帶的。
拉鏈一拉,沉甸甸的大背包甩上右肩。
林澤轉身推開防爆門,一路往上。
走出地下長廊,內城軍屬棚戶區映入眼帘。
空氣里全都是沒散乾淨的硝煙味,混著燒焦腐肉的腥臭。
破敗的窩棚連成一片,污水橫流。
缺胳膊少腿的傷員靠在土牆邊苟延殘喘,連哀嚎聲都透著油盡燈枯的虛弱。
林澤踩過泥濘的黑血。
腦子裡全是那二十三個兄弟,為了掩護撤退被屍潮活活吞沒的畫面。
他循著記憶,來到外城邊緣的一排危房前。
這裡,住著那二十三個兄弟留下的十五戶家屬。
「砰!」
半扇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飛,狠狠砸在泥水裡。
「別碰我女兒!求你們了……」
林澤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大步跨了過去。
低矮漏風的屋子裡,一個枯瘦如柴的女人死死抱著個皮包骨的小女孩,縮在牆角。
女人手裡緊緊攥著半塊發霉的黑餅,這已經是她們僅剩的口糧。
門口堵著幾個滿身橫肉的暴徒。
帶頭的是個臉上有十字刀疤的壯漢,手裡拎著一把帶血的厚背砍刀。
林澤認得這人。
外城臭名昭著的民間異能者,刀疤臉。
之前的守城戰里,他看見這畜生為了自己活命,把身邊的倆新兵一腳踹進屍群墊背,自己溜之大吉。
「姜老頭現在連城牆漏洞都補不過來,哪有空管你們這些死鬼軍屬?」
刀疤臉往地上啐了口黃痰,刀尖指著女人手裡的黑餅。
「交出來!這小丫頭還算水靈,帶去黑市還能換兩支抗輻射藥劑!」
說著,他伸手就去抓小女孩的頭髮。
附近躲在暗處的難民和軍屬死死咬著牙,眼眶欲裂,卻沒人敢吭聲。
在這個吃人的廢土,一階力量異能者,對普通人就是降維打擊。
這時,有人認出了門外的林澤。
林隊長竟然活著回來了,可他現在就一個人啊!
難民們絕望地別過臉,一個人怎麼跟異能小隊斗?
刀疤臉的餘光也掃到了林澤。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林澤的臉,死死盯在了那個鼓鼓囊囊的戰術背包上。
那布料撐出的輪廓,絕對是實打實的硬貨!
「林大隊長?命夠硬的啊,一個人從化工廠爬回來了?」
刀疤臉眼裡閃過一抹貪婪。這年頭,物資比命貴!
他一揚砍刀,沖手下歪了歪脖子:「愣著幹嘛?聽說他受了輻射傷,不死也是廢人一個。一起上,把他的包給我卸了!」
幾個手下拎著鐵棍,惡狗撲食般沖了上來。
林澤甚至連拔槍的動作都沒有。
在民宿被沈括的新型試劑修復後,他的傷全好了,異能直接飆回了四階。
只見他左腳前踏,身形化作一道殘影。
「咔嚓!咔嚓!」
清脆得讓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林澤雙手交錯,精準扣住兩人的手腕,順勢向外猛地一翻,抬腳順勢踢飛另外三人。
被扣住的兩條胳膊當場像麻花一樣詭異扭曲。
倆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林澤已經欺身撞入中線。
肩背肌肉猛然發力。
「砰!」兩人像破麻袋一樣被震飛三米遠,砸進泥水裡抽搐,徹底起不來。
刀疤臉瞳孔驟縮。
異能者的直覺,讓他本能地舉刀,力劈華山般朝著林澤腦袋剁去。
林澤根本沒躲,右手握拳,拳風呼嘯,毫無花哨地悍然轟出。
肉拳正正砸在精鋼刀身側面。
「嗡——咔!」
堅硬的厚背砍刀,竟然被硬生生砸成了三截廢鐵!
林澤的拳頭去勢不減,摧枯拉朽般砸在刀疤臉的胸膛上。
「轟!」
刀疤臉整個人雙腳離地,在半空中被砸成了個佝僂的蝦米,他像發炮彈般倒飛進屋裡,直接撞塌了半堵土牆。
碎土塊嘩啦啦把他埋了大半。
刀疤臉噴出一大口夾著內臟碎渣的鮮血,眼珠子暴突,愣是半天喘不上這口氣。
外面的棚戶區,死一般的寂靜。
難民們連呼吸都停了,傻呆呆地看著毫髮無傷的林澤。
沒有花里胡哨的異能特效。
純粹的肉身力量,一拳打爆一階異能者!
林澤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垃圾一眼,他徑直走到縮在牆角的婦女面前,單膝跪在骯髒的泥地上。
「嘩啦!」背包拉鏈一把扯開,直接底朝天倒在破床上。
金黃焦脆的軍用大列巴、油光鋥亮的紅燒肉罐頭、包裝嶄新的藍星退燒藥和抗生素。
一堆能讓普通倖存者殺瘋了的純淨物資,不是那些發霉泡水的。
婦女看呆了,小女孩直勾勾地盯著紅燒肉罐頭,喉嚨里瘋狂吞咽著口水。
暗處的棚戶區,傳出一陣陣粗重的喘息聲。
在廢土,這些沒有被污染的純淨食物和藥,比命還金貴。
隨便拿出一件,都夠換幾條人命了!
「搶啊!他再能打也就一個人!那堆貨夠吃半個月!」
倒在碎磚里的刀疤臉吐著血沫瘋狂嘶吼。
只有把水攪渾,他才有命活。
暗處幾道黑影動了,那些亡命徒的眼睛全熬紅了。
就在這時——
「轟——轟——」
主幹道盡頭,突然炸響一陣狂暴的引擎轟鳴。
兩道刺目的戰術探照燈光柱,像利劍一樣粗暴撕開夜色。
光柱掃過之處,那幾個剛探頭想搶劫的亡命徒瞬間僵成冰雕。
三輛焊滿尖刺裝甲的重型越野車,一個急剎橫停在巷口。
車門彈開,全副武裝的內城正規軍魚貫而出,複合弓、弩箭等武器死死鎖定了刀疤臉這群人。
姜司令和內務部霍部長大步跨下車。
霍部長眼神冷厲,手裡甩著一份蓋了軍方血紅印章的通緝令。
「外城編外人員,刀疤。防守戰中抗命脫逃,拉戰友墊背,按基地戰時法典,死罪!」
擴音器里的聲音,震得周圍的鐵皮棚頂嘩啦作響。
幾名士兵衝進去,把刀疤臉和幾個斷手的小弟拖出來,狠狠按在泥水橫流的主幹道上。
刀疤臉這下徹底慌了,嚇得魂飛魄散。
「霍部長!我殺過喪屍!我立過功!我是異能者啊!」他瘋狂磕頭求饒。
林澤全程沒有理會外面的動靜。
他站在危房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三隊、五隊這個外出任務所有犧牲隊員家屬,出列!」
聲音不大,卻帶著直擊靈魂的鐵血與沉重。
十五戶家屬互相攙扶著,從周圍的窩棚里瑟縮著走出。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抱著嬰兒的婦女,有殘疾的青年。
林澤把剩下的物資分成十五份。
他雙手穩若磐石,親手交到每一戶家屬的懷裡。
分發完畢,林澤退後一步,立正。
雙膝一彎,重重地砸在泥水裡。
他脊背筆直,朝著這十五戶家屬,死死磕了三個響頭。
冰冷的泥水,糊滿了他的額頭。
「三隊隊長林澤,帶弟兄們外出任務,沒能把他們帶回來。他們是為掩護大部隊撤退戰死的。」
林澤聲音嘶啞,眼眶紅得滴血:「基地和國家,絕不會忘了他們!」
家屬們抱著懷裡沉甸甸的救命物資,壓抑的眼淚終於決堤。
痛徹心扉的哭聲響徹巷道里。
這時,霍部長毫不猶豫地軍用匕首,反手利刃死死抵住刀疤臉的頸動脈。
果斷一划。
另外幾個軍人同時手上一用力,乾脆利落。
刀疤臉幾人頸動脈被劃破,滾燙的血漿濺在泥地里,倒在泥地里徹底沒了動靜。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家屬們懷裡食物的油脂香氣。
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屬於廢土的真實感。
一名斷了腿的退伍老兵,猛地舉起手裡那半塊發霉的黑餅,聲嘶力竭地怒吼:
「殺得好!!」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軍屬區,連同周圍棚戶區的所有普通倖存者。
爆發出一陣足以掀翻棚頂的泣血歡呼。
沒有了猜忌,沒有了絕望。
看著那堆乾淨的物資,看著地上罪有應得的暴徒屍體。
在這一刻,倖存者們對基地官方的信任,徹底死死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