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黑灰簌簌散落,像下了一場黏稠的黑雪。
硝煙味混著草木腥臭死死糊在空氣里。霍去病隨手捏住那枚六階晶核,眼皮都沒往下落一分。
他身形晃了晃,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卻被他生生咽了下去。剛剛自殘式的超負荷爆發,早已抽乾了他身體裡的最後一絲異能,此時他體內氣血逆亂,五臟六腑如針扎般刺痛。
可他沒管自己的傷勢,雙眼透過翻滾的灰燼,死死鎖定在廢墟深處。
軍靴踩碎一地焦炭,咬著牙,幾乎是踉蹌而急迫地衝到了塌陷的牆根。
此時,廢墟前。
兩名隊員正搬開壓在程欣悅身上的碎石。
還沒等他們把人刨出來,身後一股夾雜著血腥與暴戾的恐怖壓迫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兩人渾身一僵,本能地回頭。
只見滿身是血、雙目赤紅的霍去病已經到了跟前。他那副擇人而噬的眼神,盯得兩名精兵心臟一縮,手腳僵硬,幾乎是下意識地倒退半步,把位置讓了開來。
霍去病沒有多餘的廢話,那雙剛剛生撕了六階怪物的大手,此時正劇烈地顫抖著。但他伸向程欣悅時,卻將動作放得極輕,小心地撥開她身上殘留的石塊。
探出雙臂,帶著一種不容任何人觸碰的執拗,將半昏迷的程欣悅從塵土中托起,死死攬入懷中。
那雙向來散漫的黑眸,此刻眼底的暴躁和心慌根本壓不住。
「咳咳——」
程欣悅身子猛一震,連咳兩聲,終於睜開了眼。眼前視線還有些重影,臉色慘白,但她一眼就看到了霍去病緊繃的下頜線。
她抬起手,反手一把死死攥住霍去病小臂上的肌肉。
「我沒事……」程欣悅聲音沙啞,借著他的胳膊稍微坐直了些,「保護屏障擋了致命傷。就是越階硬頂的反噬脫力了,歇會就行。」
霍去病沒接話,他目光死死釘在她作訓服領口那一灘刺眼的血跡上。喉結極其艱難地滾了滾,呼吸沉重。
貼在小臂上的那隻手有些發涼。
就是這點險些失去的涼意,徹底砸碎了霍去病心底最後一層殼。那一剎那,大漢冠軍侯看清了自己心裡的東西。那是一種毫無道理、極其克制卻又烈如烈火的本能。
還有不容任何活物傷害她的保護欲。
「小萬,」程欣悅靠在他肩頭,強打精神溝通腦海,「淨化晶核。」
【檢測到高純度六階木系污染能量體,介於物品歸屬屬於隊伍所得。觸發宿主專屬福利——深度淨化免除能量幣扣費。】
小萬的正太音剛落,一道金光從虛空中直垂而下,精準罩住了霍去病掌心的六階晶核。
原本暴戾、布滿紅到發紫血絲的晶體,在金光里微微顫動,裡頭混雜的致命喪屍病毒直接氣化。緊接著,拳頭大小的堅硬晶核就像被丟進了高壓爐,體積瘋狂濃縮。
僅僅十秒,金光散去。
霍去病掌心裡,原本猙獰的六階晶核沒了。留下的,是一滴只有拇指大小、晶瑩剔透的紫色能量液。它不再是硬塊,反倒像一滴溫潤流轉的瓊漿,表面泛著一層讓人心悸的流光。
一陣碎石摩擦聲響起,林澤拖著傷腿,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
當看清那滴紫色瓊漿時,林澤聲音顫抖得快要說不出話:「程老闆……霍兄弟!這是……六階晶核?!可就算淨化了病毒,裡頭那股能量也相當於一顆微型核彈……」
他猛喘了口粗氣,急急打著手勢:「聽我的,必須找絕緣器皿封存,回去分成十幾次,配著引導劑吸收。」
霍去病眼皮抬都沒抬,他壓根沒理林澤的話,目光一直落在程欣悅蒼白的臉上。
分次?太慢了。
廢土這鬼地方的危險度實在離譜。要護得住她,就必須馬上把足夠鎮壓一切的武力值捏在手裡。
他看了程欣悅一眼。
程欣悅迎上他的視線,兩人沒說話,但她從那雙黑眸里看懂了那種發狠的決心。她回了個虛弱的笑。
霍去病二話不說,手腕一翻,直接把那滴紫色瓊漿扔進嘴裡。
「咕咚。」
流光入口即化。
「你瘋了!」林澤失聲狂吼。
話音未落,一股滾燙熾烈的能量洪流,像火山噴發一樣從霍去病體內爆發。狂暴到極點的六階能量直接沖碎了他周身壓抑的氣息。
「退!」
霍去病發出一聲低吼,雙手推開程欣悅,腳下發力,衝出十米遠。
雙腿的骨骼便承受不住體內那股暴虐的威壓,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霍去病半跪在地上,「咔嗝吱——」,他的身體正在被強大的能量從內部強行撕扯!
不過眨眼間,密密麻麻的裂紋爬滿了他全身的皮膚,紫藍色的雷霆與黑紅色的腐蝕火焰,猶如千萬把極細的鈍刀,正從他體內每一個毛孔、每一條血管里瘋狂往外絞殺!
皮肉綻開,裡面露出的卻不是鮮血,而是近乎實質化的紫色液態能量。他身上的作訓服也被扯爛。
「呃啊——!!」
強如霍去病,忍不住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痛苦低吼。
他那副千錘百鍊的「天生武骨」,在整整高出三階的毀滅性壓差下瘋狂顫抖,骨骼磨牙般的摩擦脆響清晰可聞,全身的骨頭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碎成齏粉!
「瘋了……真的瘋了!這根本就是自殺!」
林澤駭得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鬼。他看著那團已經化為焦黑與紫紅交織的能量風暴,聲音都在發尖:「那是六階的狂暴法則!肉體凡胎怎麼可能一次裝得下?!」
江盛等幾名特戰隊員也死死咬著牙,端槍的手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用肉身替身後的程欣悅擋住撲面而來的滾燙熱浪。
而他們身後的程欣悅死死盯著風暴中心那個血色身影。
看著那個為了救她、護她,毫不猶豫將自己推進無間地獄的男人,程欣悅的呼吸停滯,心口疼得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她沒有哭,可指甲已經深深摳進了身側的泥土與碎石中,指尖滲出殷紅的血跡。
「霍去病!!」
程欣悅強撐著虛脫的身體,猛地向前膝行了半步。她頂著那股要將她靈魂撕碎的精神威壓,仰起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團雷火中心嘶吼:
「給我聽好了!你是大漢的冠軍侯!是封狼居胥的戰神!這區區廢土的垃圾法則,憑什麼收你的命?!」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堅定,穿透了尖銳的雷鳴,狠狠撞進霍去病的耳膜:
「霍去病!老娘命令你……給我活著撐過來!!」
轟!
風暴中心,正處於意識半模糊的霍去病,身軀一震。
那聲帶著哭腔卻無比霸道的「命令」,像是一根九天落下的鐵錨,穿透了他腦海中混沌暴虐的雷霆,死死扣住了他即將消散的神志。
她還在等他。
他怎麼能死在這?他又怎麼敢死在這!
「呃啊啊啊啊——!!」
風暴深處,霍去病仰天狂吼,那雙被血水糊住的黑眸爆發出刺目至極的金色戰意!
他死死咬牙,牙齦溢出的鮮血被體表的高溫瞬間蒸乾。體內那股快要枯竭的氣,在程欣悅這一聲聲聲嘶力竭的呼喚中,竟然奇蹟般地再次瘋狂涌動,化作一條暴怒的金龍,在近乎崩塌的經脈中逆流而上,野蠻地衝進那片狂暴的雷火之中!
一寸一寸,蠻橫而霸道地將這股六階能量硬生生拆解,死死鎖進奇經八脈的每一處穴竅里。
五分鐘後。
外溢的雷火風暴竟然奇蹟般地停止了擴張,開始猶如百川歸海,順著毛孔朝著霍去病體內瘋狂回縮。
「壓……壓住了?沒爆體?他連引導劑都沒吃,靠硬扛把六階能量咽下去了?!」林澤腦子裡嗡嗡作響。
隨後——
轟!
一聲悶響從霍去病體內傳出,就像雷公在心口擂了一鼓,連地面都跟著狠狠顫了一下。困住他等階的最後一道壁壘,被這股龐大的六階能量撞得粉碎。
三階巔峰,破!
四階,破!
連跳兩階!這波簡直是贏麻了!
霍去病睜眼,悍然硬吃下五階大關!
晉升的同時,三系異能同步迎來了質的暴漲。
他左手虛握,原本紫藍色的雷電徹底暗沉,化作深邃無底的暗紫色雷霆。每一絲跳動的電弧,都在空氣里切出焦黑的細微裂縫。
他右手攤開,黑紅色的腐蝕火焰完全濃縮,變成了一種像瀝青一樣的純黑流體,流體周圍的空氣變形像有股看不到的氣體在燃燒。
而最恐怖的,是他刻意隱藏的那第三系底牌。
精神領域。
隨著等階暴漲,那股無形無質的精神力呈幾何倍數向外瘋狂擴張,像核爆衝擊波一樣,瞬間掃清方圓數里。
嗡——!
五階三系強者的威壓,拍過整條街區。空氣直接被擠爆,發出刺耳的音爆。
「撲通!」
林澤雙腿一軟,直接單膝砸在了地上。旁邊的江盛等六名特戰精銳也齊齊悶哼,被這股無差別的精神威壓壓得骨骼嘎吱作響,冷汗瞬間濕透了作戰服。
純純降維打擊。
如果說剛才手撕怪物是物理層面的碾壓,那現在,這就是生命維度的壓制。
威壓持續了整整十秒。隨後,猶如退潮般突然收干,滴水不漏。
霍去病站起身,他身上的作戰服早就在能量爆發里燒成了灰,露出線條如刀劈斧鑿般的肌肉。他神色平靜,仿佛連升兩個大階只是渴了喝口水那麼理所當然。
隨手接過程欣悅遞來的一套嶄新的黑色戰術服,乾脆利落地套上。
拉鏈拉到領口,他沒多看癱在地上的林澤等人一眼,只是微微低頭,抬起手,極其自然地替程欣悅拍掉發梢和肩膀上的黑灰。動作不急不緩,眼神里透著旁人根本插不進去的溫柔。
「走吧。」他嗓音還帶著突破後的沙啞。
程欣悅借著他的力道站穩,咽下嘴裡殘存的血腥氣,掃過還癱在地上的特戰隊員。
「都起來,登車。」霍去病乾脆下令。
小隊迅速整理裝備,三分鐘後,受損的越野車被收進空間,程欣悅重新拿出三輛嶄新的重型裝甲車。
這支剛剛完成戰力狂飆的斬首小隊,猶如一柄徹底淬火的黑刃,一頭扎向了迷霧更深處。